鲁铁知道这是关键问题。他早就和虎头、老图对好了说辞。

“我们原来在‘灰鼠营地’讨生活。”鲁铁报了个废土上常见的小聚集地名号，“两个月前营地被兽潮攻破了，我们逃出来，一路往西走，听说晨曦之墙这边有机会。路上折了好几个同伴，现在就剩我们这些了。”

灰鼠营地真实存在，也确实在一年前被毁了，这种说法很难查证。

“想进墙？”汉斯冷笑，“墙里不缺你们这种流浪汉。”

“至少墙下安全些。”鲁铁说，“我们有点手艺，能干活，能打架。如果能进墙最好，进不去，在锈铁镇也能找口饭吃。”

这话说得实在。很多流浪者都是这么想的。

汉斯盯着鲁铁的眼睛，又看看虎头和老图。这三个人虽然带伤，但站姿、眼神，明显不是普通难民。尤其是鲁铁，腰间的合金战刀虽然裹着布，但刀柄的工艺瞒不过懂行的人。

“你们身上的伤，不只是畸变兽弄的吧？”汉斯突然问。

鲁铁心里一凛。这疤脸队长眼睛很毒。

“逃命的时候，也遇到过其他流浪者团伙。”鲁铁承认，“抢东西，打过几架。”

这也不奇怪。废土上为了一口吃的杀人的事太多了。

汉斯沉默了几秒，似乎在权衡什么。维勒凑近他耳边，低声说了几句，手里的仪器屏幕朝向汉斯。鲁铁隐约看到屏幕上有个红点在闪烁，位置似乎对应着棚屋——林小树的方向？

“孩子体内的能量残留，虽然微弱，但性质特殊。”维勒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鲁铁听见，“建议带回所里进一步检查，排除污染风险。”

汉斯点了点头。

鲁铁的手握紧了刀柄。带小树走？绝对不行！

“队长，孩子伤重，经不起折腾。”鲁铁上前一步，语气依旧克制，但身体已经绷紧，“我们可以配合检查，但人必须留在这里。老板娘能作证，我们不会跑。”

铁砧老板娘适时开口：“汉斯队长，这孩子我看着确实只剩半条命了。您带回去，万一死在路上，对净光会的名声也不好吧？不如这样，让他们在镇上待着，您定期派人来检查，怎么样？”

汉斯看了看老板娘，又看看鲁铁几人。他能感觉到，如果硬要带人，眼前这几个男人肯定会拼命。虽然他不怕，但打起来难免有损伤，而且……这女人说得对，万一真死了个孩子，报告上也不好写。

小主，

“可以。”汉斯做了决定，“但你们所有人，从现在起，不准离开锈铁镇。每天下午，我会派人来检查一次，连续七天。如果七天后孩子的情况稳定，能量残留消失，你们就自由。如果期间有任何异常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疤脸上露出森冷的笑，“净光会处理污染源，从不手软。”

鲁铁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汉斯又看向铁砧老板娘：“这些人你担保？”

“住我的店，我自然看着。”老板娘说。

“好。”汉斯挥手，“收队。”

净光会的人离开了。金属靴的声音渐行渐远，但院子里的紧张气氛并没有消散。

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，铁砧老板娘才走到鲁铁面前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们惹上麻烦了。”

“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？”虎头忍不住问。

“不一定。”老板娘摇头，“今晚的巡查可能是真例行，但那个叫维勒的，他的仪器很敏感。你们那孩子……确实有问题。”

鲁铁没有否认：“老板娘，刚才多谢了。”

“别谢太早。”老板娘表情严肃，“汉斯那个人我了解，表面粗鲁，心思很细。他答应留人，不代表他信了你们。接下来七天，你们会被盯死。而且……”她看了眼棚屋，“那孩子的‘问题’，你们最好想办法解决。净光会对任何异常能量都像猎狗闻见血，不会轻易放过。”

“怎么解决？”鲁铁问。

老板娘沉默了片刻：“锈铁镇有个地下医生，叫‘老烟斗’。他有些偏方，也许能暂时掩盖或者调节能量反应。但我不保证有用，而且收费很贵。”

“位置？”鲁铁直接问。

老板娘说了个地址，在镇子最混乱的“垃圾巷”深处。“去找他，别说是我介绍的。另外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如果你们真想进墙，又不想被净光会控制，也许可以试试接触‘遗物研究院’的人。他们喜欢收集和研究旧时代的东西，对你们那个金属担架应该感兴趣。而且研究院和净光会不太对付。”

这是条新路。鲁铁记下了。

“今晚好好休息。”老板娘最后说，“汉斯答应不抓人，但保不齐会留眼线在外面。别乱跑。”

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
鲁铁三人回到棚屋。林秀依旧昏迷，林小树的呼吸很轻，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。虎头检查了一下，低声道：“小树又在发烧。”

“药粉的效果过了，他的血脉可能又开始不稳定。”鲁铁皱眉。老人给的药粉只能掩盖气息，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。

“明天我去找那个地下医生。”鲁铁做了决定，“老图，你和虎头守着这里，任何人来都别开门，就说伤员需要绝对静养。”

“你自己去垃圾巷？太危险。”老图不同意，“那里是锈铁镇最乱的地方，杀人抢东西跟吃饭一样平常。”

“总得试试。”鲁铁说，“而且，我们可能还需要更多信息。老板娘提到了遗物研究院，我明天顺便打听打听。”

夜深了。

鲁铁躺在坚硬的床板上，睁着眼。外面偶尔传来远处的喧闹声，但院子附近异常安静——安静得不正常。净光会很可能真的留了人监视。

他想起汉斯离开前那个眼神，想起维勒仪器上闪烁的红点。

七天。

七天内，他们必须解决小树的问题，或者找到新的出路。否则，净光会绝不会放过这个“特殊样本”。

还有那个遗物研究院……如果真的像老板娘说的那样，和净光会不对付，也许能成为一股借力。但研究院的人，又会是什么立场？

鲁铁侧头看了看昏迷的林秀和烧得脸颊通红的小树。

必须保住他们。

必须活下去。

天快亮时，鲁铁才勉强合眼。但睡了不到两个小时，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。

铁匠铺前铺传来了打铁声，还有学徒的吆喝。锈铁镇新的一天开始了，混乱、肮脏、充满危险，但也充满机会。

鲁铁起身，检查了武器，将那块星铁边角料剩下的部分揣进怀里，又拿了小半瓶消毒剂。虎头和老图也醒了，两人眼睛里都有血丝。

“我出去一趟，中午前回来。”鲁铁交代，“如果有人来检查，就说我去找药了。”

“小心。”虎头郑重道。

鲁铁点头，推开棚屋的门。

院子里，铁砧老板娘正在整理一堆废铁。她看了鲁铁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后院的侧门——那是个不起眼的小门，通向一条小巷。

鲁铁会意，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。

小巷又窄又脏，堆满了各种垃圾。鲁铁按照老板娘说的方向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。锈铁镇的白天比晚上更喧闹，也更危险。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审视的、贪婪的、恶意的。
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他来到了“垃圾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