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靠近,只能远观……”甄嬛喃喃,这终究是个定时炸弹。
“第二,荷兰舰队将至,我们如何应对?硬拼绝无胜算。”
周文远接口:“已按计划,将‘影月’在‘归墟之眼’可能有更大图谋的消息,通过更隐秘的渠道,再次‘泄露’给荷兰人,并暗示其中利益巨大。同时,我们在南洋的商号开始散布‘东海将有剧变,红夷主力恐陷泥潭’的流言,试图影响荷兰后方和其他殖民者的决策。内部,我们正在加紧修复和改装船只,训练新兵,储备物资,加固‘海市’和‘珊瑚环礁’的防御工事。但……实力差距依然悬殊。”
“第三,‘影月’受此重创,但‘月主’和其他高层未现身,其核心阴谋未明。‘血月’审讯可有新进展?”
提到“血月”,鲁铁脸色难看地摇头:“那厮被湖底怪物吓破了胆,精神更加错乱,时清醒时糊涂。清醒时嘴硬得很,用上‘梦境引导阵列’也只能挖出些零碎信息,反复说什么‘月主伟大’、‘献祭必须完成’、‘门扉终将打开’、‘他们到来,清洗一切’……至于‘他们’具体指什么,仪式详细步骤,一概不知。不过,他提到一个之前没说过的地点——‘螺渊’,说那里是‘月主’真正的圣所之一,藏有更多秘密和积累。”
“螺渊?”众人面面相觑,无人听闻。
“可能是‘影月’对某个古巫遗迹或特殊海域的内部称谓。”陈玄猜测,“需要结合更多信息破解。”
甄嬛感觉头脑阵阵胀痛,强行压下不适,继续道:“第四,源石矿脉……龙骨礁的矿脉,还能开采吗?”
陈玄苦笑:“龙心湖现在是禁区,靠近就是找死。外围礁石区或许还有零星矿脉,但价值不大,且开采风险极高。”
也就是说,他们急需的、用于“大安魂”仪式和提升实力的海量源石,依旧没有着落。
一个个问题,如同沉重的枷锁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船舱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就在这时,舱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争执。
“让我进去!我有要事禀报夫人!”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,带着焦急。
“夫人重伤未愈,需要静养!有什么事,先禀报陈长老或周先生!”是守卫的声音。
“此事……此事关系重大,我必须亲口禀报夫人!”年轻男子坚持。
甄嬛与陈玄对视一眼。陈玄扬声道:“外面何人?进来回话。”
舱门被推开,一名穿着“海市”普通护卫服饰、面容精悍、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。他脸上带着风尘和紧张,看到舱内众人和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的甄嬛,眼中闪过一丝敬畏,随即单膝跪地:“属下林风,隶属外巡第三小队,有紧急军情,需当面禀报夫人!”
“林风?我记得你,是桑坤手下得力的小队长。”甄嬛虚弱地问,“何事如此紧急?”
林风抬起头,语速飞快:“属下小队奉命在‘海市’东南方向三百里外的‘三尾屿’海域巡逻警戒。三日前,我们发现一艘形迹可疑的破损小船在礁石间漂流,救起时,船上只有一人,且已昏迷,伤势极重。我们将其带回‘海市’救治,此人醒来后,自称是……是从巴达维亚荷兰总督府逃出来的汉人通译,名叫张顺!”
巴达维亚?荷兰总督府?逃出来的汉人通译?众人精神一振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周文远立刻追问。
“他说……”林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压低声音,“他说他知道荷兰新任总督范·斯滕伯格的详细进军计划,还有……荷兰人与‘影月’残余势力可能再次勾结的证据!他还说,巴达维亚的荷兰高层中,有人对范·斯滕伯格的激进策略不满,暗中与英国东印度公司有接触,或许可以加以利用!但他坚持,这些情报,必须亲口告诉甄夫人,才肯说出来,说是为了……为了取信于夫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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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呢?”甄嬛问。
“安排在‘星辉馆’底舱单独房间,由我们小队严密看守,除了送药送饭,不许任何人接触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这个消息太突然,也太重要了!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,那将极大影响他们对荷兰人的判断和应对策略。但如果是陷阱呢?苦肉计?引蛇出洞?
“夫人,您看……”陈玄看向甄嬛。
甄嬛沉吟片刻。她现在的状态,不适合立刻见一个来历不明、且可能带来重大情报(或危险)的人。但情报本身,又至关重要。
“陈长老,周先生,你们先去见见此人,仔细盘问,验明真伪。注意安全,带上鲁师傅做的防护器物。”她做出安排,“若他真能提供可靠情报,并且愿意合作,可以带来见我。但在此之前,务必查清他的底细,包括他如何逃出巴达维亚,为何偏偏找到我们,是否有人指使或跟踪。”
“是!”陈玄和周文远领命,匆匆离去。
“桑坤,阿勇,你们加强‘海市’内外戒备,尤其是‘星辉馆’和码头区域,防止有人趁机作乱。”
“明白!”
“青莲,帮我取纸笔来。”甄嬛对尚青莲道。
虽然虚弱,但她必须开始思考,如何利用一切可能的资源和信息,在这看似绝境的局面中,找到破局之点。这个突然出现的张顺,或许是一个契机,也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陷阱。
她握着尚青莲递来的炭笔(手还有些发抖),在粗糙的纸张上,艰难地写下几个关键词:荷兰舰队、龙骨湖怪、“影月”阴谋、源石矿脉、自身伤势、张顺情报……
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,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。那根线,或许就是即将到来的风暴核心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陈玄和周文远回来了,脸色都异常严肃,甚至带着一丝震惊和……兴奋?
“夫人,我们初步盘问过了。”陈玄声音有些发颤,“此人名叫张顺,福建泉州人,幼年被掳至南洋,因通晓汉、荷、葡、马来数种语言,被荷兰人征为通译,在巴达维亚总督府效力多年。他说他是趁范·斯滕伯格主力舰队出发后,总督府内部空虚,贿赂了看守,偷了一艘小船逃出来的。之所以来找我们,是因为他在总督府档案室偷偷看到过关于‘沉星滩大战’和‘圣器持有者’的绝密报告,知道我们与荷兰人为敌,且成功重创过他们,认为只有我们有能力对抗范·斯滕伯格。”
“他提供的情报,太过惊人。”周文远补充道,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,“第一,范·斯滕伯格的具体进军路线和分兵策略。他计划主力直扑‘海市’,同时分出一支偏师,由与‘影月’有旧交的一名上校带领,前往‘归墟之眼’附近,名为‘侦察’,实则是想看看能否与‘影月’残余势力接触,甚至……趁火打劫,夺取可能的‘古物’或‘仪式成果’。”
“第二,巴达维亚的荷兰议会中,确实有以商务董事范·德里尔为首的‘稳健派’,对范·斯滕伯格劳师远征、与神秘势力(影月)深入纠缠持反对态度,认为风险过高,会影响公司贸易利润。范·德里尔甚至私下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有过会晤,暗示若范·斯滕伯格遭遇重大失败,他可能联合其他董事,推动与我们的‘有限和解’,以换取贸易特权和对‘神秘资源’的共享研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