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鹏,”舒胜忽然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湖岸显得格外清晰,“今天的座谈会,你怎么看?”
陆小鹏心头微凛。这样的提问,三年多来已重复过无数次。他深知,这看似随意的询问,实则是书记在考量他的眼力,也在印证自身的判断。他略作沉吟,谨慎答道:“书记,今天的会……水有点深。”
“哦?说说看。”舒胜脚步未停,目光投向远处湖面上破碎的月光。
路灯昏黄,光影透过梧桐枝叶洒下,在两人肩头明明灭灭。陆小鹏斟酌着词句:“第一处复杂,在于省委主要领导的态度。表面上是肯定了西州的经济思路和发展成绩,但细品话里话外,似乎还藏着‘全面抓工作’的意味。肯定经济成绩,是否意味着对其他工作有所保留?这个分寸,值得琢磨。”
舒胜未置可否,只道:“观察得细。继续。”
陆小鹏稍稍放松,继续说道:“第二处复杂,是祝严副书记的发言。以他的城府,在如此规格的会议上公然发表与市委不一致的意见,实在反常。要么是孤注一掷,要么……就是有所依仗。祝副书记向来以谋略见长,孤注一掷不像他的风格。那么他的依仗何在?在西州层面,他并无明显优势。所以我在想……是否上面有人给了他某种暗示?”
说到这里,陆小鹏停顿片刻,小心观察舒胜的表情。夜色中,书记的面容半明半暗,看不出情绪。
“这一点,我也思量许久。”舒胜终于缓缓开口,“按我对他的了解,不该如此冒失。可偏偏就这么做了。”
“书记,如果需要,我可以试着从侧面了解一些情况。”陆小鹏低声道。
“注意方式。”舒胜简短嘱咐,随即话锋一转,“还有呢?”
陆小鹏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。“第三处复杂,在于文旅局袁望局长的发言。说实话,从个人角度,我佩服他的胆识——句句切中要害,即便祝副书记想反驳,也难寻破绽。但正因如此,局面反而更微妙了。”
他稍顿,整理思路:“其一,袁望的发言客观上分担了市委市政府的压力。将分歧摆上桌面,且占住了理,连省委林书记对经济工作的肯定,也变相支持了他的观点。其二,原本是发展思路之争,经他这么一闹,矛盾焦点瞬间转移到了他个人身上。以祝副书记的性子,恐怕不会轻易罢休。这就给市委出了道难题:如何处理这场激化的矛盾?这不仅关乎一个干部的处境,更关系到经济发展思路能否顺利推行。”
湖风拂过,带起阵阵凉意。舒胜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若依你之见,该如何处理袁望与祝严之间的矛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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