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聊斋《锦瑟》

“王沂,你快走!”锦瑟猛地推开他,眼里满是决绝,“薛姨,你立刻送他回苏州,快!这件事和他没关系,所有的罪责,我一个人担!”

“我不走!”王沂死死地抱住她,“要走,我们一起走!要死,我们一起死!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!”

就在这时,老宅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了,三个身着黑色铠甲、面目狰狞的阴司使者,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锁链,厉声喝道:“苏锦瑟!你触犯天条,私通阳间,擅开阴阳通道,奉东岳大帝令,即刻捉拿你入九幽寒狱,永世不得超生!”

说着,锁链就朝着锦瑟飞了过来。王沂想都没想,直接挡在了锦瑟身前,锁链狠狠抽在了他的背上,他瞬间疼得眼前一黑,一口血吐了出来,却依旧死死地护着锦瑟,不肯退后半步。

“王沂!”锦瑟抱着他,哭得撕心裂肺,“你傻不傻啊!这是阴司的事,你一个凡人,挡不住的!”

“我能挡。”王沂擦了擦嘴角的血,看着她,笑了笑,“我说过,要带你出去,要护着你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
他转头看向案上的锦瑟,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这把瑟的五根琴柱,怎么复刻都不对。因为这五根琴柱,是锦瑟当年用自己的心头血祭炼的,和她的魂魄绑定在一起,百年过去,琴柱随着她的魂魄受损而崩碎,普通的桐木,根本不可能复刻出来。

薛姨曾经跟他说过,要修复这五根琴柱,唯一的办法,就是用阳间至纯至善之人的心头血,混着百年桐木,重新祭炼,才能和瑟身相融,才能补全锦瑟的魂魄。只是这样做,施术的人,会折损三十年的阳寿,稍有不慎,就会魂魄离体,再也回不来。

当时他只当是传说,可现在,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办法,不仅能修好瑟,还能救锦瑟的命。

王沂推开锦瑟,拿起案上的刻刀,没有半分犹豫,狠狠划在了自己的心口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滴在了早已备好的百年桐木琴柱上。他忍着剧痛,拿起刻刀,按照父亲手稿里的手法,和锦瑟教他的尺寸,一点点雕刻着琴柱,心头血一点点渗进桐木里,发出淡淡的红光。

“王沂!不要!你疯了!”锦瑟疯了一样冲过来,想要拦住他,却被他用手挡住了。

“锦瑟,别怕。”王沂的脸色越来越白,声音却依旧坚定,“能为你做这件事,我心甘情愿。我说过,要带你离开这里,要和你在一起,一辈子。”

五根琴柱,终于雕刻完成。王沂忍着剧痛,把琴柱一根根安在了瑟身上,又拿起蚕丝弦,一根根调好音,安在了瑟上。当最后一根弦调好的瞬间,整把瑟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,清越的瑟声,自动响了起来,穿透了乌云,传遍了整个太湖。

瑟声里,百年前那场滔天洪水的画面,重新出现在了天空中;锦瑟散尽神力,救百姓于水火的场景,一幕幕展现在所有人面前;太湖边的百姓,世世代代供奉锦瑟的牌位,念着她的恩情,无数的念力,顺着瑟声,汇聚了过来。

阴司的使者,被这金光和瑟声震得连连后退,不敢上前。

就在这时,天空中传来了一声威严的叹息,乌云散去,金光铺满天际,东岳大帝的身影,出现在了云端。他看着下方抱着瑟的王沂,看着护在他身前的锦瑟,看着漫天的百姓念力,缓缓开口,声震天地:“苏锦瑟,你虽触犯天条,却本心向善,救万民于水火,百年幽禁,罚已够了。今有阳间人王沂,以至诚之心,心头之血,补全瑟身,护你周全,万民念力为你作证,本帝今日,赦你无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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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又道:“只是,你若要留在阳间,需散尽千年神力,做一介凡人,阳寿尽时,再回水府任职。你,可愿意?”

“我愿意!”锦瑟想都没想,立刻跪了下来,对着云端深深叩首,“我愿意散尽神力,做一介凡人,只求能和他在一起,守着他,一生一世。”

金光落下,笼罩住了锦瑟。她身上的阴冷气息瞬间散去,身体变得温热,眼里的清冷化作了温柔,千年的神力尽数散去,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。王沂心口的伤口,也在金光中慢慢愈合,只是折损的阳寿,终究是补不回来了。

阴司使者对着东岳大帝躬身行礼,转身消失在了天际。狂风停了,巨浪息了,乌云散去,月光重新洒了下来,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。

三个月后,苏州大儒巷的“春声瑟坊”,重新开张了。

新店装修得古雅别致,门口挂着新的木牌,上面写着“王氏古瑟修复·苏锦瑟瑟艺传习”。开张那天,来了无数的人,有非遗界的专家,有古瑟爱好者,还有苏州本地的街坊邻居,都来看看这家传奇的瑟坊,看看这对传奇的年轻人。

王沂站在瑟坊里,笑着给客人介绍着古瑟的修复工艺,身边站着的,是穿着素色旗袍的锦瑟。她眉眼温柔,笑靥如花,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清冷与孤寂,成了瑟坊的瑟艺老师,教孩子们弹瑟,讲古乐的故事。

他们还清了所有的外债,把父亲留下的手艺,发扬光大。他们修复了无数把濒临失传的古瑟,让千年的古乐,重新响起在江南的烟雨中;他们收了很多家境贫寒的学生,免费教他们修瑟、弹瑟,把这门非遗手艺,一代代传了下去。

第二年,他们在太湖边举行了婚礼,没有盛大的排场,只有双方的亲友,还有薛姨。婚礼上,锦瑟坐在瑟前,给王沂弹了一首自己谱的曲子,瑟声温柔缠绵,像太湖的水,裹着百年的时光,裹着跨越阴阳的爱恋。

后来,他们生了一个女儿,取名叫王思华,取自那句“一弦一柱思华年”。小姑娘继承了父母的天赋,三岁就能弹瑟,五岁就能跟着父亲修瑟,成了王家古瑟技艺的第八代传人。

日子一年年过去,王沂终究是折损了三十年的阳寿,六十二岁那年,寿终正寝。走的时候,锦瑟握着他的手,陪在他身边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,就像他们当年在孤岛上,第一次相遇时那样。

王沂走后,锦瑟把瑟坊交给了女儿,自己则回了太湖的那座孤岛。每年王沂的忌日,她都会坐在瑟前,弹一曲当年他最爱听的古瑟,清越的瑟声,飘在太湖上,年年岁岁,从未停歇。

直到女儿思华七十岁那年,寿终正寝,锦瑟才终于离开了阳间,回了江南水府,重新做回了她的乐籍神君。只是她的案头,永远放着那把二十五弦的锦瑟,还有一张她和王沂的合照,照片里的年轻人,笑着站在苏州的老巷里,身边的姑娘,眉眼温柔,眼里全是他。

苏州的老巷里,至今还流传着他们的故事。人们都说,王家的瑟坊里,有一把有魂的锦瑟,藏着一段跨越了百年时光、阴阳两界的爱恋。也都说,这世间最能打动天地的,从来不是神力,不是权位,是至诚的心意,是跨越生死的坚守,是哪怕隔着百年时光,也依旧要奔向你的爱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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