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0章 半信半疑

马荣闻言,笑道:“此事易办。”

当下便更换了守洞之人,又命加送饭食。羊角洞中,二人得了好消息,喜得在洞内连连踱步,精神大振。

杨金豹与马荣回到总监军府,方才落座,忽有门外喽兵来报:“禀总监军爷,大王差人来传话,请总监军即刻前往前寨大厅,有要事相商。”

杨金豹心头蓦地一紧,下意识望向马荣。二人目光相接,俱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不安。

杨金豹心中一凛,暗自思量:“我与马荣方自羊角洞回转,尚未隔得片刻,刘文灿便单独召我入府,此中必有缘故。莫非洞中之事,已有人窥破,暗中密报?”念及此处,背脊不由生出寒意。若真是机密外泄,事关重大,一步走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
他转念再想:“此时若借故不去,反倒坐实心虚;若径直前往,凶吉难料。”犹豫之间,胸中忽然一横,暗暗下定决心:“罢了,既已行至此步,退无可退。若果真翻脸,不过拼死一战。”

当下命小喽兵出去回话,道是总监军稍后即到。

喽兵退下之后,杨金豹压低声音,对马荣说道:“大哥,此番情形颇为不妙。你我在羊角洞中所言,恐怕已被人暗听,告到刘文灿耳中。此人心机深沉,绝非易与。小弟此去,多半凶险。若他真欲对我下手,咱们便当即反出磨盘山,你意下如何?”

马荣神色凝重,沉声说道:“贤弟此去,务必沉住气。不到万不得已,切不可先动。你前脚一走,为兄立刻整顿人手,暗中戒备,并遣人四下打探。一有变故,立时应变。”

杨金豹点头应下,与马荣别过,由小喽兵引路,径往前寨而去。

到了刘文灿王府门外,他翻身下马,命人入内通禀。不多时,府中传出话来,请总监军往后院大厅相见。

杨金豹表面从容,步履平稳,胸中却似悬着一块巨石。行至后院大厅外,小喽兵掀起帘栊,他迈步入内,举目一扫,心头反倒略定了几分——厅中唯有刘文灿一人端坐正中,两旁只侍立着两名内官,并无刀斧列阵之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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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暗自盘算:“若果真有变,此间人少,我先制住刘文灿,局势尚可收拾。”

这些念头不过电光火石般掠过心头,尚未来得及细想,他已上前施礼。

却不知这看似平静的厅堂之外,两侧耳房之中,早已伏下刀斧手,只待一声暗号,便要群起而出。

刘文灿之所以忽生疑心,实非无因。

原来他有一位王妃,名唤康翠琼。此女不但通晓刀马,更长于权衡利害,心思极密。前一日校场比武,李虎身死,杨金豹骤然得势,刘文灿回宫后,心情颇佳,将经过细细说与康翠琼听。

康翠琼听罢,却并未随之称快,反而沉吟良久,缓缓说道:“王爷,臣妾并非扫兴。只是此事之中,颇有可疑之处。一个偏寨之主,竟有这等武艺与胆识,又在山中一年有余,却此前毫无声息,这般情形,未免反常。”

刘文灿闻言,心头一动,越想越觉有理,当即便要下令拿人。

康翠琼却抬手阻止,说道:“王爷且慢。眼下不过是疑心,并无实证,若贸然擒拿,万一此人果真忠心效命,岂非寒了将士之心?”

刘文灿问道:“依王妃之见,当如何处置?”

康翠琼答道:“不妨暗中监视,静观其行。若真有异动,再行发落,也不为迟。”

于是刘文灿依言,暗遣心腹盯紧杨金豹与马荣。密探很快回报,说二人以巡视军务之名,走遍山中要害,最后竟到了羊角洞。

刘文灿听后,又将此事告知康翠琼。康翠琼略一思索,眉心微蹙,说道:“新任总监军巡山,本属常理;可羊角洞所关押的,却是两名宋将。他为何偏偏前去?”

刘文灿犹疑道:“未必便是宋朝内应。他自称已在山中一年多,与宋军交兵不过近日之事。”

康翠琼冷静回道:“王爷,此言出自谁口?”

刘文灿答道:“是他自己说的,马荣亦未反驳。”

康翠琼摇头道:“自称之言,岂可尽信?马荣未否认,也不能作证。此行入羊角洞,正是破绽所在,王爷不可不察。”

正因如此,刘文灿才命人召杨金豹入宫,并暗布伏兵,以防万一。

此刻,杨金豹入厅跪拜,刘文灿面上却毫无异色,反而起身相迎,语气温和道:“总监军快快请起,一旁赐座。”

杨金豹方一落座,刘文灿便缓缓开口,语气和缓,却自有威势:“孤家请总监军前来,乃是商议用兵之策。听闻你今日巡视全山要害,此乃将帅本分,倒是辛苦你了。”

杨金豹闻言,立时起身,抱腕而立,神色恭谨:“大王言重。巡视山中军务,本是小将分内之事,岂敢言劳。”

刘文灿点了点头,话锋却随之一转,目光落在杨金豹脸上,语气仍旧平静,却多了几分探究之意:“巡视诸寨,固然应当。只是……不知总监军今日前往羊角洞中,是否亦在此列?”

此言一出,厅中气氛骤然一凝。

杨金豹心中一动,随即已然了然。他暗自思忖:“果然不出所料。此事必是有人暗中监视,报了上来。只是监视之人,至多见我入洞,却绝不可能听得洞中之言。”念及此处,反倒心神一定,神色愈发从容。

他不疾不徐地答道:“回禀大王。小将既任总监军之职,自当为全山军务筹谋。眼下与宋军对峙,知己知彼,方能制胜。羊角洞中所囚二人,皆为宋将,小将前往察看,正欲从其口中探听敌情,以备山中用兵。不知此举,有何不当之处?”

刘文灿听罢,心中原本凝聚的疑云顿时散去大半,语声不觉微滞:“这……这倒也是。却不知,总监军可曾问得宋军虚实?”

杨金豹神色镇定,缓声答道:“小将曾试着问话。只是那二人性情粗直,言语颠三倒四,满口狂言,皆是逞匹夫之勇之辈,胸中并无谋略可言。依小将所见,若宋军皆是此等人物,则本山破敌,指日可待。”

这一番话说得不急不躁,却句句合情入理。刘文灿听在耳中,连连点头,心中疑念已然尽去,神色也随之缓和下来。

然而,就在此时,屏风之后忽然传来衣袂轻响,一道人影缓步而出。

杨金豹抬眼望去,只见来者年约二十余岁,眉目清冷,绢帕束发,一身短衣紧贴身形,腰间悬剑,步履沉稳中隐隐带着凌厉之气,显然非寻常闺阁之人。

刘文灿连忙起身,向杨金豹引介道:“总监军,这是本王的王妃,康翠琼。”

杨金豹只一眼,便觉此女目光锐利,神情冷静,分明是个极不好相与的人物。他不敢怠慢,立时起身,躬身施礼:“小将陆豹,参见娘娘。”

康翠琼淡淡说道:“免礼,请坐。”

刘文灿亦陪着笑意,请她落座。杨金豹暗中留意,见刘文灿言行之间,对这位王妃颇为敬重,心中更添几分警惕。

众人坐定之后,康翠琼目光在杨金豹身上停留片刻,忽然开口,语声平静,却带着审视之意:“总监军。听闻你有勇有谋,昨日校场之上,戟挑李虎,技惊四座。以你这般武艺,按理早该名闻一方,却不知为何,直到昨日才在磨盘山中显露锋芒?”

杨金豹心中暗道:“果然是她。”面上却不动声色,从容答道:“回王妃。小将自幼随家父学艺,家父治家极严,常言武艺在身,须藏锋守拙,不可轻露。昨日之事,实乃二王李虎相逼,小将迫于无奈,方才出手,亦不过侥幸得胜。”

康翠琼心中暗暗冷笑:“好一张利口。”随即又问道:“既如此,却不知陆将军籍贯何处?”

杨金豹早有准备,答得极为顺畅:“小将原籍山西,太原府外八里陆家庄。家父陆勇汉,前年病故,家母亦相继离世。家中已无亲眷,小将流落在外,谋求生计。约一年前途经狮子口山下,被马大寨主擒上山来,承其赏识,方得留用,继而提拔为偏寨寨主。”

话音方落,刘文灿已然点头附和:“王妃,此事本王亦曾向马荣问过,与陆将军所言并无出入。”

康翠琼却忽然冷笑一声,眼中寒光乍现,语声陡然转厉:“不对!”

话音未落,她已倏然起身,反手抽出腰间宝剑,剑光如雪,直指杨金豹,厉声喝道:

“我看你,分明是宋军派来的奸细!”

剑锋森寒,杀气骤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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