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4章 妖言惑众

道人闻言仰天长笑:“无量天尊!你倒真是可笑可叹。”

“道长此言,何意?”

道人面色一沉,低声道:“你可知你爹你叔你奶奶皆因杨门而死?你爷爷狄青,更是被穆桂英亲手所杀!你狄家血海深仇未报,反倒奔仇人门下效命,岂非贻笑天下?若你此去立功,岂非替仇人建业?你祖先泉下又怎得安息?”

狄难抚闻言如遭雷击,心神恍惚,半晌未语:“道长,此事当真?”

道人目光如炬,道:“我一个出家之人,岂会妄言?世人皆知,岂你一人不晓?”

狄难抚心乱如麻,久久不能平复。道人见状又道:“我观你血气方刚,何不转投鄯善?那边本与你狄家有亲,不若助其攻宋,待中原得手,再清杨门旧怨,呼家之仇一并雪之,也算不负祖先在天之灵。”

言毕拱手一礼,转身离去:“吾法号三灵,道缘一面,去留由君,望你三思。”

一夜之间,狄难抚翻来覆去,彻夜难眠,胸中激起万丈波涛。清晨天光微亮,他披甲跨马,掉转马头,竟朝鄯善国方向而去。

杨延德自狄难抚别师下山之后,心中常怀忧惧。念此徒年少无识,又不晓世事冷暖,若于途中被有心人蛊惑,听信谗言,反认狄、杨两家有杀父深仇,倒行逆施,投敌陷阵,以抗大宋,则吾杨延德岂非遗祸江山,教人唾骂?

是念越思越忧,夜不能寐,终下决心,道:“不若我亲自下山,且访徒儿踪迹,一则察其行止如何,二则顺道探望老母,聊尽孝道。”遂将山中诸事交与门下打理,披袍挂铲,悄然离了五台山。

他此去为避官道耳目,择小径而行。哪知此处已入西夏边界,峰峦起伏,荆棘遍地,行路维艰。杨五郎虽老当益壮,但也几番转折,竟失了方位。正欲寻人问路,忽见前头卧牛石上坐一人,眉目熟稔,正是旧识曾杰。

杨五郎勒马在前,提铲上前,朗声喝问:“来者何人?快报名讳!狄难抚那孽障如今如何?”

那人拱手施礼,道:“老将军息怒,在下曾杰。那狄难抚……哼,真个是狼心狗肺、奸邪小人!”

遂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。杨五郎听罢,面色骤变,双目圆睁,须髯皆张,怒火中烧,厉声叱道:“阿弥陀佛!岂有此理!孽徒忤逆至此,坏我声名,误国误民!曾杰,随我同去,拿下此贼,以清门户!”

曾杰一叹,道:“五爷,您昔年德重望隆,乃当世楷模,谁不敬仰?可如今,唉,宋营上下,竟多有微词。”

杨五郎一怔:“哦?谁人敢骂我?”

曾杰低声回道:“皆是营中将士所议。言‘子不教,父之过’,说狄难抚如此悖逆,皆是杨五爷教养不严之过。”

“放屁!”杨五郎一拍铲柄,怒不可遏,“老夫收徒,一心教以忠义礼节,谁知此獠阳奉阴违、包藏祸心!既然他自甘堕落,休怪我师徒情断,亲手擒他回营问罪!”

说罢,纵马扬鞭,铲挂铮然。曾杰一跃上马,两人共骑一骑,疾驰如飞,直奔宋营而来。

营中帅帐之上,穆桂英、佘老太君、穆元帅与众将议论军情,愁云惨淡。狄王爷一旁沉默不语,神色阴沉,穆元帅劝道:“王爷息怒,军务自有良策,不妨先至后帐歇息片刻。”狄青冷哼一声,起身而去。

众将对坐,愁眉不展,忽闻帐外传来笑语声:“诸位都好!”却是曾杰回转帅营。

穆桂英起身问道:“曾将军,前线可有胜负?”

曾杰拱手:“那贼子武艺甚高,我非其敌。”遂将前敌情状、交锋经过娓娓道来,诸将闻言,皆色变惊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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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元帅急问:“难道无人可敌?”

曾杰朗声一笑:“虽未拿下他,然贫道倒请来一位可降此獠的高人。”

“是谁?”

“他师父。”

“他师父是谁?从何而来?”

“乃五台山天泉寺高人——杨五郎也!”

众人闻言,面面相觑,佘老太君顿时神色大变,拍案而起:“好你个杨延德!脱离尘世,图得清修也罢,如今却收个孽障为徒,使之反宋抗敌,你还有脸来见我?”

穆元帅忙劝:“祖母息怒,五伯千里而来,风餐露宿,不若暂听他一言。”

老太君沉吟良久,终未作声。穆元帅会意,即令传令官高声道:“众将随我出帐迎驾!”

众将纷纷披甲整肃,随元帅出帐而来。

穆桂英率先至营门,远望之下,但见一人披青袍,跨战马,背负连环铲,虽鬓白如霜,却风骨峻然,正是五伯杨五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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