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城内寂静,家家户户熄灯闭户,唯独远处一座高门广院灯火通明,灯影斜照檐角,恍如鬼影浮动。曾杰心中一动:此必帅府无疑。
他避开主道,从小巷曲折绕行,纵跃于屋檐墙头之间,身轻如燕,迅捷无声。不多时,已伏至帅府之上,选一处正厅屋顶趴伏,轻探下观。只见室内灯火明亮,正中设案,一老一少对坐言谈,正是万寿父女。
万寿倚榻言道:“儿啊,今战之功,替为父扬眉吐气。但你不可轻敌。宋营之中,藏龙卧虎,神鹰需小心看守。”
万红玉笑道:“爹爹放心。只是那姓杨的小子,为何不就地处斩?”
万寿正色道:“非为父惜命,乃豪王之命有令,杨文广、穆桂英、赵德芳与佘老太君四人,皆要活擒送寿州,交王爷发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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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红玉听罢,点头起身,随口应道:“孩儿记下了。时候不早,孩儿告退。”
随即随两名丫鬟执灯,转向内院而行。曾杰在屋顶见状,心中窃喜:“正是天助我也!”
他俟万红玉等人行出数丈,身形疾落,如鬼影穿墙,轻手轻脚悄然跟随,步如游龙,息若沉云。只见万红玉入了东跨院,登上后楼,“噔噔”脚步渐远,灯影映出一道修长身形,在楼道尽头隐去。
曾杰悄然跟至楼上,藏身在檐角不远处。万红玉携两名侍婢入了闺阁,曾杰却未贸然跟入。他隐于窗下,用舌尖蘸了些唾液,轻轻洇湿窗纸,再以指尖一捅,破出一个细小的圆孔。他贴近窗洞,悄声屏息,从中窥探室内情状。
只见屋内陈设清雅,正中是一张雕花象牙床,幔帐如霞,垂帘低垂,床榻上叠放着锦缎褥被,四角悬绣金线流苏。一张紫檀八仙桌安于床前,绣帘轻垂,屋角灯烛微明,香气缭绕。床头挂着一只朱红罩帷笼子,外罩轻纱,看不清里头之物,但曾杰心中顿时一紧,暗忖:此物若非那只五爪神鹰,还能是甚么?只要姑娘一睡,我便伺机将它盗出,顺势救走妹夫,天明前自可脱身回营。
屋内响起万红玉的声音,语调中略带疲惫:“秋菊、夏莲,时候不早,你们歇着去罢,我今日颇疲,亦要早些安歇。”
“是。”两名侍婢应声而退。万红玉踱步至门前,反手关门上栓,而后转回床侧,脱下战袍与头饰,披上绣衣,撩帘就寝,帐内烛火随之熄灭。
更鼓声遥遥传来,乃是四更天。曾杰躲于窗下,紧贴檐角,不敢妄动。忽听帐内传来一声轻咳,将他吓得心跳如擂。又忽听帷帐之内,万红玉低低喃语一声:“锉小子……你拿命来……”
曾杰心头陡然一紧,额角冷汗透出,暗道一声不好:莫非她已察觉我在窗外窥伺?
他屏息凝神,耳根紧贴窗棂,再细听内中动静。
片刻寂然,唯闻被褥微响,似有人翻身,继而呼吸渐稳,竟复鼾声细细,绵延不绝。
曾杰这才缓缓舒了口气,心中一转念:想来是她白日里厮杀太甚,夜里梦中犹在征战。哼,梦中叫阵,也未免太身临其境了!
随之传来榻板轻响、脚步声微微,片刻后火石一亮,蜡烛点燃。片刻水响,似倒茶之声,再片刻,饮水数口,吹灯就寝。曾杰暗自点头:此番当是睡实了。
但他依旧谨慎,不敢轻进。又等了约莫半更,仍无动静。他伸出小指,轻轻挠窗纸,初时极轻,继而稍响,试探其有无反应。屋内静寂如初,鼾声绵延,似已入沉眠。
曾杰心知时机已到,绕至门前,用手轻推,门果然从内闩住。他屈膝抽出藏于腿间的匕首,插入门缝,轻挑内闩,“喀”的一声微响,门闩应声滑开。他不敢大开门户,只推开尺许,侧身一滑,便已入内。
月光斜照入窗,映得屋内景物朦胧。曾杰步履如猫,屏息敛气,避开地上诸物,缓步至床前。那小笼子果如所料,正悬于床头。可他个子矮小,纵起也难以触及。他转身轻步至桌前,摸出一张椅子,轻轻移至床前,登上之后,方得与笼子齐高。
正当他伸手将将要触及之际,忽听背后一声厉喝,如雷震耳:
“狗胆包天的贼子,夜闯闺阁,休想活着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