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花心头一动,沉声答道:“家父姓宋。”
“宋?”包相爷点头,“那名为何?”
金花略一迟疑,脱口道:“家臣。”
她心念一转:保国为臣,以国为姓,以臣为名,天衣无缝。
包相爷闻言,点头称善:“好名。忠义之意,溢于言表。那你呢?”
金花轻声道:“小人名朝卿。”
“宋朝卿?”包相爷朗声一笑,“父名家臣,子名朝卿,忠厚有礼,倒是父子两代好名。”
他语调转为缓和,语气亦添几分赞许:“你父从何为生?如今来此,又为何要下场比武?”
金花暗自稳了稳气息,道:“家父以商贾为业,贩布为生。我此来东京,原随同伴卖白布。然自幼学得些拳脚,见校场比武,技痒难耐,遂想一试。若得一胜,也算不负家教,不负报国之心。”
包拯点了点头,目光略带欣赏:“年轻人能有此志,实属可嘉。然大太保狄龙已连胜数日,你下场时须多加小心。”
说罢,他提笔在报簿上写下几行字:
“山西火塘寨勾锡番镇白布商人宋朝卿,下场应战争帅。”
笔锋方收,墨香未干,他扬声吩咐:“赵虎!”
“在。”门外传来铿然一声应答。
“将此报条贴于校门外,众人自可知晓。”
“遵命。”
包相爷又转向她,语气平缓:“宋朝卿,出芦棚后先往彩苫殿,拜见汝南王郑印、征南王高锦、平西王狄青三位王爷。礼毕再赴校场,不可失仪。”
“谨遵相命。”
金花俯身一揖,退身而出。出了芦棚,她才长舒一口气,只觉背心微湿。抬眼望天,晨雾正散,凉风一拂,额上细汗化作冷意。她暗暗松了口气:好险,差点就露了底。
她快步走上彩苫殿,依礼见过三位王爷,各王皆颔首示意。辞别之后,她跃下台阶,牵马出门,翻身上鞍。银枪横挂,马蹄急骤,直奔梅花圈。
此时,校场外人声沸腾,报条新贴,众人争相围看。
“嘿!这名字有趣——卖白布的也来夺帅!”
“可别笑,说不定真有能耐。‘真人不露相’,你我岂知?”
“看,那人来了!”
只见远处尘烟起处,一骑飞来。白巾束额,红袍映日,银枪如雪,坐下战马神骏非常。那少年骑姿英挺,眉目如画,却隐有锋芒,气势逼人。
众人喧声渐歇,只觉胸口莫名一震。谁也未料,这看似纤弱的布商,竟能有如此气度。
狄龙立于梅花圈中,手中紧握着缰绳,冷眼扫了眼不远处那方才贴出的报条,嘴角挑起一抹讥笑。只见那一行墨字分明写着:“白布商人宋朝卿,下场应试比武夺帅。”
他心中暗忖:“嘿,一介卖白布的行商,也敢与我狄龙争锋?真真是不知死活!东京汴梁这些年,哪位将门子弟不知我的威名?那些王公贵族、练武世家,我都未曾放在眼里,一个挑货郎担的,也想来这校场上露脸?”
他眯起眼来,看着远处缓缓策马而来的“宋朝卿”——那少年身量不高,身骨偏瘦,但一身装束肃整,举止沉稳,全无市井俗态,反倒有几分英气藏于眉宇之间。
狄龙的笑意顿收,心念微动:“不对,此人胆敢在连胜二十余人的大太保面前下场叫阵,绝非等闲之辈。唉,老父有言在先,今日比武将决胜负,务必提防藏龙卧虎之流……看来,这白布商背后怕是另有深意。”
他手指缓缓收紧,目光凛然一凝:“不如先以弓箭试他虚实。若他不过是徒有胆气之辈,挨不过我三箭,便可灰溜溜退场;若真有能耐,也好叫我先识一识他几分斤两。”
想到此处,狄龙一提马缰,朗声喝道:“喂,卖白布的!你若是想与本太保交手,且先接我几箭再说!”
对面,金花手勒马缰,银枪斜挑,冷声回应:“大太保,咱们校场夺印,无冤无仇,今日只论高下。你既要比箭,我自奉陪。只是话说在前头,你若输了,可别说我欺你出身草莽!”
她一语铿锵,语气虽沉着,却透着几分锋芒。狄龙闻言,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,冷哼一声:“校场比武,自该十八般兵刃皆能。箭术为首,兵家常事。你敢应战,也算有些骨气!”
“既如此,我先来!备金钱板!”
不多时,几名执旗士卒已奔向场边,将一块长三尺、宽两尺的四方木板高高立起。那木板中央,开了一指宽的圆孔,周围圈绘红线金边,一眼望去,宛如靶心金环。鼓立左侧,锣悬右旁,两名鼓卒各执槌棒,肃然而立。
众观者见此场面,不禁低语:“狄龙要使他家的‘百步穿杨’了——这可是压箱底的本事!”
狄龙甩镫下马,稳稳落地,接过士兵递来的长弓与羽箭。他走至百步之外,抬头略作凝视,嘴角勾起一丝傲色。随后站定身形,左足前踏、右腿绷直,双肩舒展,臂力鼓涨,弓弦顿时拉得如满月一般。
他左眼微闭,右目紧盯金眼。呼吸一吐一收之间,只听“嗖”地一声,箭矢破风而出,带着一丝撕裂空气的寒意,直奔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