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六亲不认

言下之意,已非伤子,而是警之。长枪再抖,寒光再起。

呼延庆不躲不让,挺胸而立,神色凛然,似以命搏情。忽地旁侧一阵风响,只见一道人影如豹掠至,“呼”地一声大喝,将他一把推开。

却是呼延平!

他怒目圆睁,声如雷震:“兄长,你当真糊涂至此?他不认你,我却认你!如此绝情之人,还配为咱父亲?”

话犹未落,已大步奔至马前,铁棍如龙,腾空直指其额:

“我且问你——你还存几分人心?我哥哥言辞恳切,泪落如雨,你却冷面以对,铁石无情!你若不认他,便是我等无父之人!今朝我便代我娘一棍还之,看你如何承得住!”

怒气冲霄,势如破竹,一棍直奔呼延守用天灵盖。呼延守用仓皇格挡,用枪挑开,却被呼延平一棍崩落兵刃,“当啷”一声,枪飞数丈,掌心迸裂出血。

他心下一惊:“此子蛮勇绝伦,果非常人!”

未及喘息,呼延平再起怒棍,猛劈而下。呼延守用翻身勒马,堪堪避开要害。正在危急之时,呼延庆疾步跃起,一把拦下:

“兄弟,不得无礼!”

呼延平喘息未定,怒气犹存,厉声道:“哥哥,你怎还替他说话?如此之人,也配称作咱爹?不但不认你,方才几欲取你性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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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延庆泪光犹在,低声回应:“无论他认不认,那终究是咱们的爹。”

二人对峙,悲怒交织。呼延守用趁势拨马而走,疾声喝令:“归营!”

呼延庆纵马急追,高声疾呼:

“爹爹留步,孩儿尚有未尽之言!”

呼延明亦拍马奔至,高喊:“伯父留步,家父有密信相托,务须转呈!”

然呼延守用此刻心如乱麻,耳中唯觉风雷呼啸,目中尽是王宫高瓦、将台金戈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
——此时不退,祸机立至!

当下沉声一喝:“孤掌难敌,权作败退,且行且退!”

五百亲兵不辨真假,只见主将拨马而回,遂一哨人马卷地而起,尘沙蔽天,铁甲如流,直奔幽州而去。

呼延平见父将拨马而归,怒火中烧,猛然暴喝道:“不可放他入城!一旦进了那扇门,再想相认,便如登天!大哥!他若再逃,我便打断他双腿,扛也要扛他回齐平山!”

言罢,挥棍如风,直奔而去。

呼延庆心头一震,腰间双鞭“唰”然出鞘,飞身上马,疾驰拦截,沉声喝道:“二弟,不可妄动!”

呼延平怒目圆睁,声如雷震:“大哥让开!咱千里寻父,岂是来送他逃命?他若走了,何来认亲之说?”

呼延庆神情冷峻,鞭锋高举,寒芒如雪,断声道:“你若再不住手,我便以此鞭碎我头骨,以谢天地祖宗!”

呼延平一怔,嗓中喃喃:“哥……你太痴傻。他既弃你如泥,你何苦为他遮护?十余年来,咱未尝一日有爹,不也活到今日?有爹五八,没爹也四十,咱认命便了!”

“住口!”呼延庆厉声呵斥,双目寒光凛冽,“咱跋山涉水,千里奔波,是为寻父认宗,不是打父泄怨!”

呼延平怒气未消,低吼道:“可他不认,咱教训他一顿,岂非应当?”

呼延庆断然摇头,厉声回斥:“荒唐!你若真伤他一分,岂不坐实奸细之嫌?父子自残,于孝何存?更兼此际将士林立,文武满观,咱兄弟若起祸端,教天下人如何视我呼家?”

鞭锋再举,声色俱厉:“你若执迷不悟,我便当场抹喉,以明我志!”

呼延平神情一滞,手中铁棍微垂,低声嘀咕:“认也罢,不认也罢……咱是白走这一遭了。”

“闭嘴!”呼延庆怒喝如霜,面如寒铁,眉目沉沉,心中却早已波涛暗涌:“此局不破,我誓不归山!”

此时,孟强、焦玉、呼延明三人策马赶至,俱神情凝重。焦玉抱拳劝道:“大哥,事已至此,得饶人处且饶人,莫叫事端激化,父子之情反致俱毁。”

呼延庆默然不语,缓缓转眸,遥望幽州高城,良久,方低声沉吟:“我不走。今日之局,非得分晓不可。北国火葫芦王若在,愿为我作主!”

幽州城中,风卷寒旗,殿内灯影微摇。

呼延守用满面焦色,快步入宫,至火葫芦王萧国律御前,急伏于阶下。

他强压心头波澜,俯首奏道:“父王,儿臣奉令出战,不敌而还。城外所遇数名奸细,悍勇非常,几近伤我性命。儿臣惭愧无地,乞请王驾恕罪。”

萧国律闻言,目光微闪,眉头深锁,面色渐寒。心中暗忖:孤虽立于高台未闻其语,然遥见其势,那几名少年情词恳切,跪拜之态真挚不欺,实难与奸细二字相配。呼延守用却挥枪拒之,未免行止有异,辞色可疑。

他语带冷意,缓缓道来:“呼延守用,孤命汝出营,并非为战敌之事,乃欲父子相认。汝可知罪乎?”

呼延守用低头不语,久久方言:“启禀王驾,儿臣以为,那几人奸计百出,巧言令色,疑为庞贼所使,欲以亲情诱我入彀。若非亲兵护驾,儿恐已命陨其下。”

殿外风啸如刀,旌旗猎猎,帐中气氛愈显凝重。

忽闻城楼之外,有声如钟鼓震空,直穿殿宇,厉喝而至:

“老人家!纸岂能久包烈火?今事已至此,还请明察秋毫!孩儿不敢妄陈,只求一认父名!”

萧国律闻声微震,抬手止住左右,凝神谛听,沉吟片刻,目光如炬,低声开口:

“呼延守用,孤问你——城外所唤之人,究竟是你血肉之亲否?”

呼延守用面色浮沉,眼神闪动,片刻踌躇,终咬牙硬声应道:

“非也。微臣不认。”

萧国律闻言,长叹一声,目光幽幽,低声自语:“唉……事既至此,又当如何收拾……”

此时殿中一人迈步而出,正是老丞相魏通,鹤发童颜,神色不动,拱手奏道:

“启禀千岁,臣有一策,能辨真伪,使天下人无所疑。”

萧国律目注魏通,沉声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
魏通从容而言:“今既牵涉骨肉亲缘,又涉军国大计,是非若不剖明,不惟令王驾心生芥蒂,亦恐军中将士人心不安。臣请设一计,当众验亲,真假立辨,自可服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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