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背井离乡

杨府群英记 公子无忌9889 4150 字 11个月前

有太监为其松绑。杨景骑马过吊桥,赤手出阵,衣甲未穿,孤身一人。

孟良眼尖,高喊一声:“六哥出来了!”众兵将欢声雷动,震彻城野。杨景尚未至前,数十员战将已纷纷下马,脱甲披袍,扑通跪倒:“元帅受苦了!”

这番场景落入赵恒眼中,不禁默然:他堂堂一朝天子,文武百官也不过躬身一揖,杨景却能令万军跪迎,众将如对亲兄,情深义重,誓死相随。此人威望之高,简直可撼朝纲。

赵恒心中顿起杀意:此人,留不得!

而这一切,早在孟良算计之中。他教众将故意磕头跪拜,为的是叫皇帝看得真切:谁才是真正的军心所向。

杨景眼中泛红,翻身下马,快步扶起众将,语声沉痛:“你们这是折我寿命啊。岳贤弟,你也来了?边关不可一日无帅,你们怎敢离营?北国若趁虚来犯,又当如何?”

岳胜翻身下马,双目通红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大哥,我进京,是为保边关安稳。中原有你,韩昌不敢轻举妄动;若你真在城里横死,咱们守得住边关?我誓不坐视!若放你,我们退兵;若不放,便是拼命,也要揭竿起义!”

杨景一听,脸色倏地一变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怎么能说出‘反’字来?守边抗敌,不是我杨景一人能耐,是靠你们众兄弟生死与共,血战沙场。若我连累你们犯下大罪,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!”

孟良上前一步,语气直白如铁:“回什么边关?我一刀宰了狄玉陶,那是皇上亲封的新任元帅,圣旨上盖了金印。这事要传回京里,咱一个都跑不掉!‘官逼民反’,这话不是白说的,事到如今,死也得反!”

这话一出,杨景心头一震,如五雷轰顶。他几乎站不稳,急忙问:“你们……杀了狄玉陶?到底怎么回事?”

岳胜将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。杨景听罢,额角青筋暴起,深知事态已不可收拾。沉吟片刻,他神色一沉:“既是如此,你们更不能回边关了。这桩祸事已惹,留不得。东京不是你们的去处,快退入太行山。那山高林密,可藏身养力。若韩昌乘虚犯境,再举义旗杀回边庭,凭你们功绩,自能赎罪立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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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您呢?”岳胜焦急问。

“圣上刚才亲口允诺,只要你们退兵,便从轻发落于我。”杨景苦笑,“我留得一条命,自会想办法脱身。”

岳胜双目一热,拱手一拜:“兄长,保重!”

临走前,他对焦赞望了一眼,问:“那焦大哥怎么办?”

杨景低声道:“我设法为他开脱。他杀了人,怕是难免受牢狱之灾,但保住性命应无大碍。待风头一过,让他也往太行山与你们会合。”

岳胜重重点头,回身跳上马背,登高朝城头喊道:“万岁!我们暂退兵马,若不放我大哥,他日便兵临城下!”

说罢,调转马头,大旗一挥,数千人马卷尘而去,直奔太行山。

城头风起,旌旗猎猎,赵恒手执城垛,久久无语。

翌日,杨景独自入城,换了戎装,跪于金殿之下请罪。寇准俯身奏道:“万岁,边军已退,还请恕郡马之死罪。”

赵恒点了点头,却迟迟未言。他本欲赦罪,却又心存顾虑。

这时,王强站出,眉眼一转,暗藏阴谋:“万岁,杨景死罪虽可免,活罪难逃。边军兵临京师,他纵不能全责,也难辞其咎。臣以为,应将其充军发配,藉此平众怒。”

“发配何处?”赵恒问。

“云南。”王强笑道,“那地边远偏荒,亦是国之重地。”

“准奏。”赵恒点头。

寇准却未觉异样,心下反觉此举保了杨景一命,暗自松了口气。王强却低头掩笑:云南小梁王手狠如狼,发配之人无一生还。此去无归,杨景死在他人手上,便不沾我指,一计两得!

圣旨一下,内侍捧出黄绫。杨景接旨之后,并未谢恩,而是抬头望向御前,神色刚毅:“万岁,微臣斗胆一问——焦赞,如何处置?”

赵恒眼光看向王强,王强已备好说辞:“焦赞弑杀朝廷新科状元,一门六口,罪当死!”

赵恒点头:“按律,当斩。”

殿中气氛顿时凝重。杨景跪地叩首,大声道:“焦赞若死,微臣愿以命代之!”

此言一出,满朝震动,寇准疾步上前跪下奏道:“万岁,焦赞罪不至死!谢金吾虽为新科状元,实乃无德之徒!”

赵恒蹙眉:“何出此言?”

寇准取出一叠状纸,满是民众所告:“谢金吾欺男霸女,贪赃枉法。调戏民女,打伤其父,女子守节不从,被恶奴活活打死。焦赞见义愤起,方才出手。”

赵恒震怒:“竟有此事?”

寇准将状纸一一展开:一张写着逼死唐家父母,一张写着巧取李王两家店铺,甚至有赵太太之女被奸污自尽的控诉……谢金吾罪行累累,纸上血泪斑斑,字字如刀。

王强满头冷汗,再无辩解之词。

赵恒怒而改旨:“焦赞改为充军,发往长沙府,革除军职,永不得调用京营!”

杨景这才叩谢,寇准亦长长舒了一口气。唯独王强,在金殿之上,低头不语,目光幽暗,似仍未死心。

午后阳光毒辣,烤得杨府门前的青砖地都泛起了热气。天波府内,老太君佘赛花眼眶通红,手中紧攥着儿子赦免的诏书,唇角颤动却没有言语。她站在堂前阶下,望着远方天际一缕薄云,像极了心头那一缕不能解的愁绪。

“娘!儿子免了死罪,已是万幸。”柴郡主在旁轻声劝慰,话虽如此,眼圈却也红了。

佘太君摇头:“孩子,你不懂。云南那地方,千山万岭,瘴气重重,连年阴雨不止,常有疫病传染……地无三尺平,天无三日晴。景儿身子骨虽结实,可一旦染上风湿,若再遇些讥讽欺辱,叫他如何熬得过来?他不是去贬所坐堂当官,是戴罪配役,服苦干重活,怎禁得住!”

柴郡主一怔,本是为夫君得以幸免而喜,如今细细一想,云南千里迢迢,路远水恶,真到了那处,便是人间地狱。她低头沉吟片刻,忽然抬头:“娘,您别难过了。我陪着将军去!”

老太君一惊:“胡闹!你是金枝玉叶,怎可随他贬所受苦?再说了,你一介女流,若水土不服,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
柴郡主却坚定地摇头:“娘,郡马为我得罪权贵,今日既不能为他分忧,又怎安心留在府中锦衣玉食?若真是九死一生,那便同生共死罢了。”

杨景听到这里,心中泛起一股温热。他虽未言语,眼中那抹深情已说明一切。

老太君沉默良久,叹息一声:“也罢……夫妻本是一体,若能同赴艰险,倒也胜过长别两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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