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延苦笑。执念?家国将倾,父兄生死未卜,自身与国运绑定,任务失败便是抹杀……这重重如山压来的现实,让他如何能不执念?
他看着阿沅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,忽然心念一动。此女绝非常人,或许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,郑重道:“阿沅姑娘,实不相瞒,我乃宋将,身负紧急军情,必须尽快与同伴汇合。姑娘救命之恩,杨某没齿难忘,若能告知出山路径,或助我联系同伴,杨某必有厚报!”
阿沅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山洞内只剩下药杵撞击石臼的单调声响,和偶尔滴落的水滴声。
片刻后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:“你的伤势,现在移动,无异于自杀。”
“军情如火!”杨延急道,情绪激动之下,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,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。
阿沅放下石臼,走到他身边,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帕,轻轻替他拭去血迹。她的动作自然而轻柔,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悲悯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着杨延因急切和痛苦而扭曲的脸,轻轻叹了口气,“昨夜山外火光冲天,杀声震地,我便知有大事发生。今晨在溪边发现你时,你身边还有追击的辽兵痕迹。”
她顿了顿,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:“你要去的地方,是幽州古道方向,对吗?”
杨延瞳孔猛地一缩!她怎么会知道?!
阿沅没有解释,只是站起身,走到洞口,望着外面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。
“山里,最近不太平。除了辽兵,似乎还有另一股人在活动,行踪诡秘,不似寻常兵卒。”她背对着杨延,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,“你现在出去,不仅会撞上辽兵的搜山队,也可能遇到那些人。”
另一股人?行踪诡秘?
杨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是影卫提到的接应队伍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势力?耶律原派出的高手?亦或是……赵光义另外的安排?
局势,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。
前路未卜,自身濒死。
他看着洞口那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,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如同废墟般的状况和脑海中濒临休眠的系统。
难道,真的穷途末路了吗?
就在这时,阿沅忽然转过身,清澈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你的伤,或许……还有一个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