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...
知星母亲这几天下来恢复情况还算稳定,各项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。
王靳给的期限快到了。
秦林留下来继续处理后续的法律程序和医院事务,洛溪则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引领知星上。
经历了这场家庭剧变和母亲病危的双重打击,少年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青涩,眉宇间染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坚韧。
洛溪没有选择隐瞒他父亲的事情,而是在离开前阳光正好的午后,将律师整理出的部分证据摘要放在了知星面前的桌子上。
少年垂着眼,安静地听完她的叙述,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在白皙的手背上微微晃动。
洛溪决定在警方正式通知前就告诉知星,是希望他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,也想让他明白,有些人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成为港湾,而是披着亲情外衣的豺狼,是要用一生去挣脱的枷锁。
小主,
“关于你父亲的事,法律程序已经启动了,他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凿,警方最近会正式通知你。”
洛溪声音放轻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“我知道这一时半会儿会很难接受,但你不用担心,你母亲的治疗费用和后续的生活,我都会安排好。”
“你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,与你没有任何关系,你不必因此背负任何道德枷锁,那些沾满罪恶的后果理应由他自己承担,法律会给出最公正的裁决。”
知星的手指在纸张上停顿了许久,才缓缓抬起头,眼底没有预想中的触动或是激烈情绪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。
他将那些印着父亲罪行的纸张轻轻推回洛溪面前,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缓慢地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“姐姐...这样的我,拥有如此不堪的家庭和过往...会不会让你觉得很失望?”
知星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易碎的沙哑,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。
那双颤抖的眼眸稍微一碰就会碎裂成无数碎片,是被雨水浸泡过的玻璃珠,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水汽,倒映着窗外晃动的光影,却再也映不出往日的清澈与明亮。
他不是傻子,这几天也逐渐回过味儿来了。
直升飞机、专业医疗团队、特级病房、顶级律师阵容......还有秦林这样寸步不离的精英助理。
这一切都远超普通家庭的能力范畴,洛溪从未明说过自己的身份,但知星能隐约感觉到她背后所拥有的力量,那是他需要仰望很久才能触及的高度,是他曾经从未想象过的金字塔顶端的世界。
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洛溪为他付出了多少,那些远超他认知范围的资源调动,那些不动声色间为他扫清障碍的强大力量,都让他在万分感激之余,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。
他害怕自己这摊烂泥般的过往会玷污她。
阳光落在少年过于苍白的脸上,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那里沉淀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痛苦与挣扎。
仿佛在这几天夜深人静的夜晚,失眠困惑的他,已经在心底反复拷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。
他被迫将过去十几年里刻意忽略的不堪全部摊开在阳光下晾晒,那这抹神赐的阳光会被撤走吗?
“不会。”
洛溪捧起知星的脸,再一次,坚定地、温柔地、直视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你会拥有更光明的未来,家庭的不幸不是你的错,你父亲的罪孽更不该成为束缚你的枷锁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