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庞涓会上当吗?”章蟜问,“他会乖乖钻进峡谷?”
“他会。”秦怀谷笑了,笑容里带着冷意,“因为我们会让他觉得,秦国已经山穷水尽,主力部队溃不成军,只能退守峡谷负隅顽抗。庞涓太想一战定乾坤了,太想踩着秦国的尸骨成就武安君的名号。这个诱惑,他忍不住。”
嬴渠梁一直沉默听着,此刻终于开口:“具体怎么做?”
秦怀谷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白帛,提笔蘸墨。
“第一步,示弱。章蟜将军率三万新军,在少梁城下与魏军前锋打一场,要败,败得真实,败得狼狈。弃守少梁,向西撤退。”
章蟜握紧拳头,但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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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步,诱敌。赢虔将军率一万精锐,在元里、临晋一线节节抵抗,每次都是勉强守住,每次都是伤亡惨重。让庞涓觉得,秦军主力就在这里,已经快撑不住了。”
赢虔点头。
“第三步,疲敌。秦怀谷顿了顿,看向嬴渠梁,“我需要君上给我三千轻骑,全部配连弩。我不要他们正面作战,只要他们在魏军侧翼、后方活动。白天射冷箭,晚上放火,专打粮队,专杀斥候。要让魏军睁眼闭眼都是我们的人,吃饭睡觉都不安生。”
“可以。”嬴渠梁道。
“第四步,决战。”秦怀谷在帛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箭头,直指鬼哭峡,“等魏军被拖得精疲力尽,等庞涓终于‘找到’我们‘溃逃的主力’,他会不顾一切追进峡谷。那时候……”
他放下笔,看向章蟜:“章将军,你熟悉鬼哭峡地形。在那里,武卒的重甲是累赘,阵型是笑话。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峡谷两侧埋伏弩手,谷口用重兵堵死,然后……”
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。
“瓮中捉鳖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
只有烛火噼啪作响。
卫鞅第一个打破沉默:“此计可行,但风险极大。一旦庞涓识破,或者魏军突破峡谷,河西全境沦陷不说,魏军便可长驱直入,直逼栎阳。”
“他不会识破。”秦怀谷说得很笃定,“因为我们会给他看他想看的。败退是真的,伤亡是真的,粮草不足是真的。只有一点是假的——我们的主力,从来就不是那几万新军。”
他看向嬴渠梁:“君上,变法十年,秦国积蓄的,不止是明面上的军队。各地县兵、退役老卒、乃至民间敢战之士,只要一声令下,三天内可以集结五万。这些人装备或许不如新军,但熟悉地形,敢打敢拼。我要用他们,在河西的山沟里,和庞涓捉迷藏。”
嬴渠梁盯着地图,久久不语。
终于,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决断。
“就按先生说的办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鬼哭峡的位置上。
“这一战,不是守土,不是退敌。这一战,我们要让天下知道——魏武卒不是不可战胜,庞涓不是不可战胜。秦国变法十年练出的刀,要在魏国最硬的骨头上,砍出第一道缺口。”
他环视众人,声音铿锵:
“章蟜,少梁之败要败得真,败得让庞涓相信秦国已无战心。”
“赢虔,节节抵抗要打得狠,打得让庞涓觉得再加把劲就能全歼秦军主力。”
“先生,三千轻骑今夜就调拨给你。你要把庞涓的后方,搅得天翻地覆。”
“卫鞅,统筹粮草军械,河西各城只留三日存粮,其余全部转移进山。百姓愿意撤的撤,不愿意撤的,发武器,编入民军。”
一道道命令下达,殿内气氛陡然肃杀。
众人轰然应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