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渠梁在殿中缓缓踱步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。他想起父亲对墨家技艺的赞叹,想起变法以来内外交困的压力,想起渭水边那片象征希望的绿色麦田,也想起帛书上那隐含威胁的最后通牒。
良久,他停下脚步,目光在卫鞅与秦怀谷之间扫过,最终定格在秦怀谷平静的脸上。
“先生有几成把握?”嬴渠梁问,声音低沉。
秦怀谷微微一笑,那笑容淡然而笃定:“论道,在心在理,不在虚言恫吓。怀谷不才,于墨家之学略有涉猎,于秦法之要知其根本,于农事之利眼见为实。墨家之问,虽锋虽利,然皆有可答之处。”
他顿了顿,上前一步,对着嬴渠梁,也仿佛对着那封远来的帛书,一字一句,清晰说道:
“君上若决意亲往,以示秦国气度,怀谷自当相陪。”
“墨家以‘兼爱非攻’相诘,怀谷便与其论‘大爱’与‘小仁’,‘弭兵’与‘自强’。”
“墨家以‘兴利除害’相质,怀谷便与其看渭水田垄,看工坊锤火,看何为真正之‘利’,何为必须铲除之‘害’。”
“墨家以技艺自傲,以‘伤其子弟’问罪——”
秦怀谷的声音并不高亢,却带着一种沉静如海、却内含磅礴力量的自信,在宫殿中缓缓回荡:
“墨家之问,我来答。”
“墨家之技,我来破。”
“墨家之心……”
他略一停顿,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:
“我来收。”
话音落下,余韵未绝。
卫鞅霍然抬头,看向秦怀谷,眼中锐利的光芒与某种激赏交织。
嬴渠梁胸膛微微起伏,凝视秦怀谷良久,猛然击案:
“好!便依先生之言!”
“三月之后,芒种之日,寡人亲赴墨家‘非攻谷’!”
“这场论道,寡人要听,天下也要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