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3章 沤肥工场,沃土之源

一层,又一层,如同夯土筑墙,只是材料迥异。堆到齐胸高时,秦怀谷停下,用剩下的干芦苇杆和茅草厚厚覆盖在肥堆表面,再拍上一层稍干的土。“封住,保水保温,防雨冲,也防肥气散得太快。”

一个规整的、微微冒着热气(因粪便开始发酵)的肥堆,矗立在众人面前。

“就这样堆。”秦怀谷放下铁锨,“每个肥堆,长一丈,宽五尺,高四尺。各堆之间留出通道。堆好后,在侧面插一根打通竹节的细竹管。”

黑牛好奇:“先生,插管子做甚?”

“过些日子,你从管口伸手进去探探,便知。”秦怀谷没直接回答,“都看清楚步骤了?分三队,一队备料,一队铺堆,一队封顶覆盖。开始。”

劳力们依样画葫芦,起初笨拙,堆得歪斜,厚薄不均。秦怀谷来回巡视,不时纠正。半日下来,五个肥堆勉强成型,排列在肥区内,像五个巨大的、散发着复杂气味的土馒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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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是等待,以及重复。

每日都有新的原料送来,每日都有新的肥堆垒起。河滩边的“沤肥工场”规模初显,几十个肥堆整齐排列,颇为壮观。气味自然也更加“可观”,顺风能飘出二三里。

七日后,秦怀谷让黑牛拔开第一个肥堆侧面的竹管封泥,伸手进去。

黑牛龇牙咧嘴地将胳膊探入,刚进去不久,猛地缩回,满脸惊异:“烫!里面是烫的!”

秦怀谷点头:“地气活了。”他让黑牛用铁耙小心扒开肥堆顶部的覆土和草盖。

一股更浓烈、却似乎少了些刺鼻腥臭、多了些泥土腐熟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。原本分层清晰的原料,此刻已颜色变深,相互融合,冒着腾腾白汽。插入其中的干树枝,摸上去烫手。

围观雇工和刑役们啧啧称奇。

“这就是‘发’起来了。”秦怀谷用木锨铲起一些内部已变成黑褐色、质地松散如酥土的物质,“看,草烂了,粪化了,泥也变了颜色。这股温热,便是地里看不见的‘生机’在动弹,在把这些杂草粪污,一点点化成田土爱吃的东西。等里面不再烫手,颜色乌黑,捏一把能成团,一触又松散,便是熟透了,成了‘黑金粪’。”

黑金粪。

这名字不知怎的就传开了。

半个月后,第一批五个肥堆彻底凉透。翻开覆土,里面是均匀的、松软的、黑得发亮的腐殖质,只有淡淡的土腥气,再无半点粪臭。抓在手里,油润润的。

秦怀谷让雇工们将这些熟肥运到试验田预留的冬麦田里,均匀撒开,翻耕入土。与另一边未施此肥的田垄,做了标记对比。

与此同时,沤肥工场的运作已上轨道。备料、堆肥、翻堆(在发酵中期将肥堆内外翻搅均匀)、陈化,形成流水作业。劳力们也渐渐习惯,甚至摸索出些门道:什么样的粪尿比例发热快,何时翻堆效果最好,如何判断腐熟程度。

然而,乡民们的观念转变,却慢得多。

尽管试验田的对比苗圃里,施过“黑金粪”的冬麦出土更齐,苗苗更壮,绿意更浓,但大多数农户还是摇头。千百年来,粪肥都是自家坑里那点,直接上地,哪有这般大费周章堆积发酵的?还专门弄个场子?那黑乎乎的东西,看着就……不踏实。

转机出现在一个叫老蔫的佃农身上。老蔫租种着渭水南岸一片贫瘠沙地,往年种啥都长不好,缴了租子所剩无几,家里娃多,常年半饥不饱。他偷偷来看过几次试验田,心里羡慕,却不敢开口。那日实在忍不住,等到天黑,摸到工场边,找到正在记录肥堆温度的黑牛,噗通就跪下了。

“黑牛兄弟,行行好……匀俺一点那‘黑金粪’吧,俺那地……实在没活路了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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