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示意随从打开礼匣。
第一匣,黄金百镒,铸成马蹄形,在窗外透入的阳光下灿灿生辉。
第二匣,白玉璧一对,直径过尺,质地温润,雕琢云雷纹,乃祭祀重器。
第三匣,玄色锦袍一套,刺绣繁复,配犀带玉钩,是上大夫礼服。
“君侯有言,”公孙衍缓缓道,“若先生愿留韩国,当拜为司徒,掌教化、礼仪、外交,位列九卿。府邸车马、仆役田产,一概从优。韩国虽不及齐楚富庶,必以国士待先生。”
司徒之位。
秦怀谷眼中闪过一丝讶色。韩国司徒,掌一国教化礼仪,地位仅在相国之下。韩侯以此位相邀,诚意不可谓不足。
他沉默片刻,放下茶碗。
“韩侯厚爱,怀谷铭感五内。然——”
公孙衍心头一紧。
“然怀谷所学驳杂,儒墨道法、兵农医工,皆有涉猎,却无一门专精。”秦怀谷声音平静,“如此杂学,非为周游列国、夸耀于人,实为深耕一地之备。需一片适合的土壤,方能生根发芽,开花结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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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韩国便是这片土壤。”公孙衍急道,“新郑虽小,却是天下中枢,四通八达。先生在此,可展毕生所学,教化韩民,强我国力。假以时日……”
“韩地非吾心属。”秦怀谷打断。
五个字,清晰如冰珠坠地。
公孙衍怔住。
房间内一时寂静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。阳光从窗格斜射而入,照在那些黄金玉璧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。
良久,公孙衍涩声道:“先生心属何处?”
秦怀谷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深意,仿佛看透了很远的地方,又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无人知晓的考量。
公孙衍看着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,忽然明白了——此人不会说。
三年来,青衣客踏遍中原,留下无数传说,却从未在任何一国承诺留下。如今面对韩国司徒之位的重礼相邀,他依然只是微笑。
这微笑本身,就是一种回答。
“先生……”公孙衍还想再劝。
秦怀谷已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窗外新郑城的街景。春日阳光正好,将屋瓦染成金色,洧水波光粼粼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公孙衍以为他会说些什么。
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转身,走回案前,将那些黄金、玉璧、锦袍的礼匣一一合上。动作从容,不疾不徐。
“请大夫回禀韩侯:厚礼愧不敢受,司徒之位更非所愿。怀谷一介游士,能得君侯垂青,已是荣幸。”
说完,他背起那个简单的行囊——三年来始终如一的青布包袱,里面装着几卷竹简、几件换洗衣物、一些散碎钱币。
“先生!”公孙衍起身,声音发急,“天下之大,先生究竟欲往何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