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……退了?”孩子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退了。”言豫津点头,“因为将军知道,除夕夜敌军来袭,赌的就是守军松懈。
他若慌慌张张调兵遣将,反而露怯。不如以静制动,故布疑阵。”
他看着铁中棠:“这个故事,你听出什么?”
孩子想了想:“要……要冷静?”
“不止。”言豫津说,“要知道对方在想什么,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动,什么时候该静。
这比练一百套拳法都难。”
窗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。
言豫津起身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薄册。
不是经史子集,而是一册手抄的《江湖纪事》,里面记的都是他这些年来亲身经历或听闻的实事。
“这本书,等你认全五百个字,就给你看。”他晃了晃册子,“里面全是这样的故事。有真事,有教训,有活生生的道理。”
铁中棠眼睛发亮,用力点头。
“现在,去前厅吃年夜饭。”
---
前厅已摆好饭桌。
小主,
言阙难得没有在丹房,而是换了身素净的道袍,坐在主位。
见言豫津领着铁中棠进来,微微颔首。
年夜饭很简单:一道清炖羊肉,一盘冬笋炒肉,一碟腌菜,一盆白米饭。
没有大鱼大肉,没有推杯换盏,吃得安静。
饭毕,言阙从袖中取出两个红封,一个给言豫津,一个给铁中棠。
“压岁钱。”老侯爷声音温和,“又长一岁。”
铁中棠双手接过,恭敬行礼:“谢侯爷。”
言阙看着他,忽然问:“这些日子,都学了什么?”
孩子看了看言豫津,得到默许后,才开口:“站桩,认字,听故事。”
“认了哪些字?”
“武、德、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……还有听、看、想。”
言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看向言豫津:“这么教?”
“循序渐进。”言豫津给父亲斟了茶,“先立心性,再练筋骨。心不正,功夫越高越危险。”
言阙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你有分寸就好。”
他起身,拍了拍铁中棠的肩膀:“好好学。你师父这一身本事,多少人想学都学不到。”
说完,转身回了丹房。年夜团圆,对他而言,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清修。
铁中棠握着红封,小声问:“师父,侯爷他……”
“他修行之人,不重这些俗礼。”言豫津淡淡道,“但给你的压岁钱是真的,嘱咐也是真的。记着就好。”
孩子重重点头。
---
正月初一,晨。
铁中棠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起身。推开房门时,言豫津已经在院中等着了。
“今日破例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两人出了言府,穿过尚在沉睡的街巷。铁中棠跟着师父,一路走到城西的栖霞观。
观门虚掩,推门进去,里面冷冷清清,只有个老道士在扫地。
言豫津带着孩子径直来到后院。
那里有片空地,地上用白灰画着纵横交错的格子,像棋盘,又不像。
“这是九宫八卦步的练功场。”言豫津站定,“你看好了。”
他迈步踏入格中。
第一步踏乾位,身形微侧;第二步转坤位,脚步轻滑;
第三步踩震位,骤然加速……八步踏完,人已从场子这头移到那头,衣袂飘飘,脚下踏过的格子连成一条蜿蜒的线。
“这是凌战天的‘千里庭户’步法,融了古墓派的轻功要诀。”言豫津走回来。
“不考你内力,只考眼力、记性、反应。从今日起,每日卯时来此,按我踏过的步子走一遍。错一步,重头再来。”
铁中棠盯着那些格子,小脸绷紧。
言豫津不再多说,转身出了观门。
铁中棠站在原地,看着满地的格子,又看看师父离去的方向,深吸一口气,抬脚踏出了第一步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