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北燕后,换回言豫津的身份,与栖霞观观主告别,言豫津踏上返回大梁的路途。
白水关西去三十里,便是大梁国境线。
此处已非雄关要隘,只有一条被车马碾出深辙的土路,蜿蜒穿过两座低矮的荒山之间。
山是石山,植被稀疏,裸露的褐色岩体在秋日苍白的天光下,像生了锈的铁。
路旁立着块半埋入土的界碑,碑文风化得模糊不清,只勉强能辨出“梁”、“渝”二字。
言豫津勒住马,回望了一眼大渝方向。边城低矮的轮廓早已隐在起伏的丘陵之后,只剩一片苍茫的灰黄。
他脸上那层“黄蜡”伪装已经洗去,短须也揭掉了,恢复了本来面目,只是连日奔波,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,下颌也冒出了短硬的胡茬。
身上不再是道袍或行商装扮,而是一套利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,外罩同色斗篷。
马鞍旁挂着一柄样式寻常的长剑,剑鞘乌黑,没有任何装饰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危险,或许从现在才开始。
从宇文拓那里取来的文书册子,用油布裹了数层,贴身藏在胸前夹层里。
薄薄的几册纸,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,压得他心口发闷。
那些字句,那些时间地点,那未说完的“印泥”……像烧红的铁,烙在意识深处。
他轻轻拍了拍马颈,白马打了个响鼻,喷出团团白气。
“走吧。”他低声说,靴跟轻磕马腹。
马儿迈开步子,踏上大梁的国土。
起初一段路很平静。
荒山,土路,偶尔惊起几只藏在枯草丛中的野雀,扑棱棱飞远。秋风卷着沙尘,贴着地面打旋。
言豫津的神经却一点点绷紧。
太静了。
这种两国交界的三不管地带,按理说最是混乱,走私的、逃犯、剪径的毛贼……多少该有些动静。
可自从过了界碑,除了风声,他再没听到任何活物的声响。连鸟叫都消失了。
他的手,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剑柄上。
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山坡。岩石的阴影,枯败的灌木丛,任何一处都可能藏匿杀机。
又往前走了约莫二里地,道路在这里拐过一个急弯,右侧山崖陡然升高,左侧则是一片乱石陡坡。地形险要,正是伏击的绝佳场所。
言豫津勒住马。
白马不安地踏着步子,动物的本能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。
他坐在马背上,静静等了片刻。
风从峡谷那头吹来,带着深秋的寒意和……一丝极淡的、混杂着汗味与铁锈气的味道。
“既然来了,”言豫津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,“何必藏头露尾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破空声骤起!
不是从一侧,而是两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