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现在后悔了。
悔恨如同藤蔓,疯长着缠绕住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,痛得她几乎直不起腰。
可是……
一股更加汹涌、更加不甘的冲动,猛地从那片绝望的废墟之中破土而出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量,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!
不行!她不能就这样算了!不能就这样永远失去他的消息!
她要知道他在哪里!她必须找到他!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,确认他过得好不好;哪怕只是……为过去那个愚蠢又傲慢的自己,说一句迟到了太久的“对不起”!
她颤抖着手,几乎是机械地、凭借着一股本能点亮了手机屏幕。
冰冷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、妆容微花的脸上。
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手指划开通讯录,点开了那个她早已通过柳家关系、辗转反复才艰难查到的、牢牢刻在心里却从未有勇气拨出的号码——那是姬子卿现在使用的号码。
指尖悬停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方,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失控地颤抖着,几乎无法瞄准。
她能打吗?
打通了之后说什么?
“对不起,我后悔了?”——多么苍白可笑!她当初的决绝岂是一句后悔就能轻描淡写抹去的?
还是“你好吗?”——多么虚伪又多余!她还有什么资格去问候他的生活?
他会不会……根本不接?
或者,用那种她记忆中最后出现的、冰冷又疏离得仿佛对待陌生人的语气,请她“不要再打扰”?
巨大的恐惧,如同冰冷的潮水,几乎要将她心中那点微弱的、渺茫的希望火苗彻底扑灭。那恐惧源于她内心深处清晰的认知——她可能早已失去了问候他的资格。
可是,那份蚀骨的悔恨,那五年间依赖成瘾、近乎刻入骨髓的习惯——无论遇到什么事,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——那种本能般的寻找他的冲动,在这一刻,压倒了一切理智,战胜了所有恐惧。
她猛地闭上眼,浓密的睫毛上沾染了细微的水汽。
她深吸了一口冰凉而陌生的城市夜风,像是要用尽全身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,那颤抖的指尖,终于不管不顾地、重重地按了下去——“嘟——”
电话拨出的等待音,透过冰凉的手机听筒,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每一声拉长的“嘟——”,都像一柄重锤,狠狠地、精准地敲击在她那早已脆弱不堪、痉挛抽搐的心弦上。
江面的风带着凉意吹来,瞬间吹乱了她精心打理过的鬓发,几缕发丝黏湿在微微渗出汗迹的额角。
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优雅连衣裙,在晚风中显得如此单薄又可怜,丝毫无法带来任何暖意。
她孤零零地站在流光溢彩、繁华无尽的都市夜幕下,像一个骤然迷失了所有方向、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。
所有精心维持的骄傲、所有不得已而披上的伪装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得粉碎,荡然无存。
只剩下最原始的无助、仓皇,和一种……卑微到尘埃里的、微弱的期盼。
她等待着。
等待着电话那头,一个不知道是否还存在、是否愿意为她再度响起的回应。
等待着一场不知是救赎,还是更深煎熬的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