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稻把在他强壮的手臂间挥舞,每一次摔打都伴随着肌肉的贲张和汗水的挥洒。
二娃和铁柱也轮流上阵,沉重的体力消耗让他们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。
王婶她们则紧张地围着谷斗,用扫帚将溅到外面的谷粒扫回斗内,或者及时用簸箕将斗底积攒的谷粒铲出,倒在旁边铺好的大竹席上,再用木锨借助自然风扬去秕谷和碎草。
整个打谷场,回荡着稻把撞击谷斗的“砰砰”声、扫帚扫地的“沙沙”声、扬场时谷粒落下的“哗啦”声,以及人们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的吆喝。
原始的劳作方式,充满了力量感,也透着艰辛。
灰尘弥漫,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,脸上、胳膊上沾满了草屑和尘土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明亮,紧盯着那不断堆积起来的、金灿灿的谷粒。
姬子卿也加入了扬场的行列。
他学着王婶的样子,用木锨铲起一捧谷粒,奋力扬向空中。
谷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,较重的饱满谷粒落在近处,而轻飘飘的杂质则被风吹向远处。
山风吹拂着他汗湿的脸颊,带着谷物的清香。
每一次扬锨,都是对汗水结晶的一次精炼。
夕阳西下,将群山和梯田染成壮丽的金红色。
小主,
最后一捆稻谷在谷斗中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打谷场中央,只剩下凌乱的稻草和空空的谷斗。
而场地边缘,厚厚的大竹席上,铺满了厚厚一层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润光泽的金色谷粒!
它们像一片微缩的金色沙滩,散发着令人心安的、沉甸甸的暖意。
“天菩萨……这么多!”刘大军看着那一片金黄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脱力后的沙哑。
他累得几乎直不起腰,扶着谷斗边缘,但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。
“这……这得有多少啊?”王婶捧着满满一捧谷粒,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李国盛走到谷堆旁,蹲下身,抓起一把谷粒,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沙沙滑落。
他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混合着泥土、汗水和谷香的空气,再睁开时,浑浊的眼中竟有泪光闪动:“好……好啊!布林村的地,又养人了!子卿小子,你给咱们村,带来了金山银山啊!”
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疲惫交织在一起。
人们或坐或站,看着那堆象征着汗水和希望的金色,脸上洋溢着最淳朴、最满足的笑容。
山风吹散了扬场的灰尘,带来了秋夜的凉意。
刘大婶招呼着大家:“都别愣着了!快收拾收拾!谷子摊开晾着!今晚,就在这打谷场边,咱们点起篝火,吃新米!庆丰收!”
当夜幕完全降临,打谷场边燃起了熊熊的篝火。
火焰跳跃着,驱散了山间的寒意,映照着每一张疲惫却洋溢着幸福的脸庞。
大铁锅里,是用今天最新鲜的稻谷现碾现煮的白米饭。
米香混合着柴火的烟气,在山谷间弥漫,勾动着所有人的味蕾。
没有桌子,大家围着篝火席地而坐。
碗里盛着晶莹剔透、热气腾腾的新米饭。
简单的盐巴炒青菜、油亮的腊肉片、红彤彤的辣椒蘸水,就是最好的下饭菜。
“香!真他娘的香!”刘大军扒了一大口米饭,含糊不清地赞叹,脸上是纯粹的满足,“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饭!”
“这才是咱山里人该吃的米!”张伯小口地咀嚼着,细细品味,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。
李国盛端着碗,望着跳跃的篝火,又看看身边这群质朴的乡亲和那堆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谷堆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这米香,是地气,是汗水,也是人心齐了!子卿小子,”他看向坐在篝火旁,脸颊被映得通红的姬子卿,“布林村,记着你的好!”
姬子卿捧着碗,感受着米饭的温热和那份无与伦比的甘甜。
篝火的温暖驱散了身体的疲惫,而乡亲们真挚的话语和这沉甸甸的丰收,则填满了他的心。
山路崎岖,机械难至,但布林村人用他们最坚韧的脊梁和最灵巧的双手,谱写了一曲属于大山的、最动人的丰收之歌。
这歌声,将随着这新米的香气,长久地回荡在谷景镇的山谷之间。
他看着篝火映照下那一张张满足的笑脸,看着那堆象征着新生的金灿灿的谷粒,心中那份扎根于此、与这片土地和人民共同奋斗的决心,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