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
林芷糖看着他骤然变化的眼神，看着他紧抿的唇线，看着他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，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。她在等待他的审判。是恼怒的否认？是冰冷的嘲讽？还是……？

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漫长的沉默逼得再次退缩时，陆辰逸终于有了动作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

他只是深深地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
那眼神，复杂到了极致。有尚未完全平息的余怒，有被看穿心思的狼狈，有挣扎，有无奈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深沉而灼热的情感，像暗流涌动的深海，表面平静，内里却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。

那一眼，仿佛穿透了时光，落在了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阳台上，落在了这些年无数个相伴的晨昏，落在了运动会终点线前那个意外的拥抱里……最终，牢牢地定格在了此刻，她这张带着懵懂勇气、向他发出直白询问的脸上。

然后，他做出了一个让林芷糖彻底怔住的举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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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手，不是推开她勾着他袖口的手，而是用那只骨节分明、带着微凉体温的手，轻轻握住了她勾着他衣袖的那几根手指。

他的掌心，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干燥温热，和她微凉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那力道不重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，将她的小手，连同那一点点衣袖的布料，完全包裹在了掌心里。

这是一个比言语更直接的回应。

一个……默认。

林芷糖的大脑“轰”地一声，一片空白。所有的思维、所有的感官，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上。他掌心的温度，如同最炽烈的火焰，瞬间从指尖蔓延至全身，烧得她脸颊滚烫，耳根通红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
他……他没有否认！

他握住了她的手！

这个认知，像一场盛大的烟花，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，绚丽夺目，照亮了所有晦暗不明的角落。

她呆呆地看着他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，看着他深邃眼眸中那不再掩饰的、汹涌的情感，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，轻飘飘的，却又无比踏实。

“笨。”

一个单音节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、无奈的叹息，从他紧抿的唇间逸出。声音低哑，却像带着钩子，狠狠地挠过了林芷糖的心尖。

他在说她笨。

可这语气，这眼神，这紧紧相握的手……哪里是在责备？

分明是……最动听的情话。

林芷糖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所有的言语，在此时此刻，都显得如此多余。

她只是看着他，看着他同样泛着微红的耳根（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），看着他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、眼底却冰雪消融、漾开温柔波光的眼眸，然后，一点点地，弯起了嘴角，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、却充满了巨大喜悦和甜蜜的笑容。

那笑容，像骤然绽放的夏日之花，明媚耀眼，驱散了所有阴霾。

陆辰逸看着她这个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，握着她的手，几不可查地又收紧了些许。心底那片因为顾夜尘和那封未知信件而产生的焦躁与阴郁，似乎也被这笑容悄然抚平了大半。

有些话，无需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