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停下念诵,睁眼见儿子脸上少有的肃然,心中已明了几分。
她捻动佛珠的手微顿,温声道:“吾儿何事忧心?”
王义方撩袍跪倒在母亲面前,将弹劾李义府之事和盘托出,言辞悲怆:“母亲,儿身为御史,执掌风宪,纠劾奸邪乃分内之责。
今李义府恃宠骄横,目无法纪,秽行昭彰。视奸臣而不纠,是为不忠。
然……”他抬起头,眼中含泪,“此獠圣眷正隆,权势滔天。儿若弹劾,必遭反噬,自身陷于危墙之下事小,唯恐……唯恐牵连母亲,使高堂受辱,是为不孝,忠孝难全,儿……儿心乱如麻,不知何去何从。” 他重重叩首,额头触地。
书房内一片死寂,唯闻烛火噼啪。
王氏静静看着跪伏在地的儿子,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惊惶恐惧,反而渐渐凝聚起坚定的光芒。
她放下佛珠,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,轻轻抚上王义方的头顶,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如古刹晨钟,敲在儿子心头:
“吾儿,汝父一生清正,常言‘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’。汝今为御史,当承父志。
尽忠事君,纠劾奸佞,乃汝之本分,若因惧祸而缄口,纵容奸邪,汝父泉下有知,岂能瞑目?
老身虽年迈,然深明大义。汝能尽忠以事君,涤荡朝纲,老身……虽死不恨。”
“母亲大人,”王义方猛地抬头,热泪夺眶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