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炭火融融,暖意暗生。
江逸风对天子夤夜造访似无意外,奉上热茶,屏退左右。
李治陷于圈椅,褪去朝堂震怒,眉宇间却染上一抹迷茫,与卸下重负后的虚空。
他捧起茶盏,暖意自杯壁透入掌心,却难达心底。
“风……江卿,”李治声音沙哑,带着寻求理解的意味,“今日之事……卿当听闻了?废后之事,朕……已决。”他未言过程,只道结果。
江逸风平静颔首:“雷霆手段,当断则断。陛下圣心独断,自有其理。”他未追问细节,虽居府中,于结果却早已了然。
李治搁下茶盏,目光复杂地看向江逸风:“朝堂之上,喧嚣鼎沸。有保者,有杀者,有攀诬构陷者,有哭天抢地者……朕深知,废王立武,阻力万钧,牵涉深广。
长孙无忌他们……朕的舅父……心中定是怨怼的。”他难得流露一丝软弱,“江卿,卿……如何看待此事?朕……做得对否?”
这是帝王在重大抉择后,寻求一个超脱纷争、值得信赖的“局外人”的认同。
他需要一个锚点,确认这艰难抉择的正途。
江逸风迎着他的目光,未即刻作答。
沉吟片刻,方缓缓开口,语气平和却洞穿世事:“陛下,臣以为,此事不必问对错。”
李治微怔,面露不解之色。
江逸风续道:“皇后行厌胜之术,证据确凿,触犯国法天威,此乃事实。陛下依律处置,废其后位,合乎法理。此其一。”他先定下李治行为的法理根基。
“其二,”江逸风话锋轻转,“立武昭仪为后,此乃陛下家事。
陛下身为天子,亦是夫君。欲立何人为后,此乃陛下心中所愿,亦是陛下为一家之主的权柄。
旁人……无论出于礼法、门第、旧情或他故,其言终究只是建言。最终抉择,在于陛下之心意。”
他略顿,直视李治双眼,道出那石破天惊、直指核心之语:“究其根本,此乃陛下您的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