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福心头一凛,深深一躬:
“诺,”
旋即转身,脚步无声却极快地消失在门外沉沉的夜色里。
“这天,要变了?”
书斋内,只余下长孙无忌一人喃喃自语,他缓缓坐回新制的黄花梨圈椅,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唇线间跳跃,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。
他伸出手指,无意识地划过书案上那摊冰冷黏腻的茶渍,指尖传来的寒意,似乎一直渗到了心底。
一场风暴,已在这深宫暗影中酝酿成形,而他,必须在这风暴彻底撕碎一切之前,稳住这关陇贵族们的权势。
几乎就在长孙无忌惊怒摔杯的同时,皇宫内两仪殿的东暖阁内,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龙涎香的清冽淡雅萦绕不绝,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
天子李治,只着一件明黄的常服,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,神情是少见的松弛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。
他面前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仿佛成了背景,他此刻的注意力,完全在恭敬侍立于御案前的新任中书侍郎李义府身上。
被李治刚提拔为中书侍郎的李义府身量不高,面容清癯,此刻微微弓着背,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、近乎谄媚的笑容,那笑容如同精心描绘的面具,将眼底深处那如鹰隼的精光巧妙遮掩。
他刚刚结束一次关于江南漕运的奏对,言辞清晰,条理分明,显露出不俗的政务能力。
“陛下,”李义府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谦卑,却又字字清晰,
“臣蒙陛下天恩,擢拔于微末,敢不尽心戮力,以报陛下知遇于万一?中书掌诏敕,乃喉舌重地,臣深知责任如山,夙夜忧惕,唯恐稍有差池,有负圣恩。”
李治的目光从玉佩上抬起,落在李义府身上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
“李卿过谦了,你是东宫旧人,才具品性,朕是深知的。中书侍郎,位在中枢,掌机要,草王言……非才德俱佳者不能胜任。望卿好自为之,勿负朕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