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催战的旨意,裹挟着天后的震怒,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西北。
它将成为悬在李敬玄头顶的利剑,迫使其在根基动摇、准备仓促之际冒险用兵,为日后难以吞咽的苦果悄然埋下了伏笔。
西南边陲,松州。
此时的松州城,俨然已化作一座绷紧弓弦的巨大军营。
高耸的城墙之上,旌旗猎猎,戍卒披坚执锐,往来巡逻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,踏碎了高原的寂静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石、铁锈与汗水的混合气息,城内的匠作坊昼夜不息,炉火熊熊,锤砧交鸣,赶制着箭簇,修补着破损的甲胄。
民夫们在军吏的厉声督责下,肩挑背扛,将一筐筐土石堆上早已高厚的城墙,深挖的壕沟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口吻。
与凉州新败后的惨淡不同,一种山雨欲来、引而不发的窒息般的紧张感,如同无形的铁箍,紧紧扼住了这座高原古城的咽喉。
松州,地势险绝,扼守岷江上游咽喉,是唐朝经略西山诸羌、控御吐蕃东进的军事命门,更是当下唐蕃血腥拉锯的最前沿战场。
自吐蕃鲸吞安西四镇后,其东侵野心昭然,松州首当其冲。
站在这片浸染着历史血火的土地上,江逸风那褴褛的身影在肃杀背景中显得格外渺小与孤寂。
他抬起被风霜刻蚀的面庞,望向远处那在暮霭中轮廓依稀的城郭,脑海中金戈铁马的轰鸣骤然回响。
三十年前,贞观盛世,就在这里。
是他,统帅着亲手淬炼的八百“陷阵营”,凭借一腔孤勇,硬生生顶住了松赞干布亲率的十余万吐蕃大军的猛攻。
那场惨烈的阻击战,为牛进达统领的数万大唐精锐铁骑赢得了宝贵时间,终致吐蕃大军溃败,松赞干布被迫遣使求和,缔结盟约。
故地重游,城垣犹在,物是人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