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将军一向忠于皇上,沙俄谈判,皇上需要大将军去,他二话不说就走了。奴才听说大将军离京的第二日是年老夫人的寿诞,他都没延误一日。沙俄那地方冷,大将军还有腿疾,皇贵妃心疼得在宫里哭了好几日呢。”
“是吗?皇贵妃哭了?朕竟不知道?”
苏培盛连忙垂首应道:“皇贵妃娘娘心里疼兄长,又怕扰了皇上处理朝政,自然是悄悄落泪,不肯叫人多嘴传到皇上跟前的。”
“她素来心软。苏培盛,传旨,赐年羹尧人参十斤,貂皮二十张,御酒十坛。告诉他,好好在沙俄待着,办完了差再回来。”
苏培盛愣了愣,随即跪下,“嗻!”
“再告诉他,”皇上顿了顿,“他妹妹在宫里很好,让他别惦记。”
“是。奴才一定让人把话一字不落地传过去。”
“前几日国祀,皇贵妃的表现,你都看在眼里了?”皇上突然开口问道。
“是,皇贵妃娘娘端庄持重,仪态无半分差错,满朝文武,皆有目共睹。”苏培盛垂首应道。
皇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“很好。”
那日的世兰,比宜修更明媚,比这宫里所有女人,都更懂分寸。他喜欢看她眼底那份近乎崇拜的顺从,喜欢看她接过他赐予的荣宠时,既骄傲又带着几分惶恐的模样。那是完完全全的掌控,是将一颗明珠握在掌心随意拨弄的快乐。
宜修自然是柔顺的,可那份柔顺里,总带着几分她自己的风骨与底线。更何况木兰围场那一刀,她替他挡下,伤了根本,坏了身子。
那一刀扎进她心口,也像扎在了他与她之间一道跨不过去的隔阂。恩情太重,愧疚太深,他反倒始终没有办法像对待世兰这般,肆无忌惮地予取予夺,毫无顾忌地拿捏掌控。
他更恼她那一身忍功,不论他如何冷落,如何不给颜面,如何偏宠旁人,宜修永远能咽下去,能稳住,能不动声色地圆回来。她越是隐忍,他越是烦躁。那副从庶女时便刻在骨里的小心翼翼的惶恐与周全,他瞧着便刺目。因为那根本不是她一个人的模样,那是他当年做庶子时,也藏在骨子里的卑微与收敛。她每忍一次,便替他把那段最不堪最步步为营的岁月,重映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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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偏生,他又要敬重这份隐忍,因为这才是皇后该有的样子。不妒、不闹、不怨、不抢,稳得住后宫,撑得住体面,把所有委屈都咽成端庄。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皇后,可真当她做到了,他又嫌她太懂事,太无趣,太没有脾气,连争一争闹一闹的真心都不肯给他。
他厌她的惶恐,又要她的安分。他嫌她的隐忍,又敬她的得体。他恨她照见了他自己,却又不肯承认,那厌恶里,大半是厌自己。怎么都不对,怎么都不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