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分?”苏郁忽然笑了,那笑声很轻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孙姑姑,您伺候太后三十多年,这宫里上上下下,谁不得敬您三分?您这一跪,传出去,外人还不得说本宫目中无人,欺凌太后身边的老人?”
她扶着孙姑姑的手臂,没有松开,也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。孙姑姑半弯着腰,僵在那里。
“娘娘……老奴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苏郁打断她,声音依旧带着笑意,可那双眼睛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,“只是奉命行事?只是急了些?只是怕耽误了太后娘娘的召见?”
她一连问了三个“只是”,每问一个,往前逼近半步,孙姑姑被她逼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姑姑,本宫今儿把话说明白了吧。”苏郁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太后娘娘要立规矩,本宫懂。本宫这就跟您去,让太后娘娘把规矩立得漂漂亮亮的。可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往周宁海那边瞟了一眼,周宁海还站在一旁,脸肿得老高,眼眶红着,却拼命忍着不哭,“本宫的人,姑姑就别为难了。他一个奴才,脸肿成这样,传出去,知道的说是姑姑教训得对,不知道的,还以为太后娘娘身边的人,就是这么欺负人的。”
孙姑姑的脸色终于变了,苏郁看着她那副样子,忽然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
“行了,姑姑在外头等着吧。本宫换身衣裳,就跟您去寿康宫。”她说完,转身就往寝宫走,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下,头也不回地说,“对了,周宁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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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宁海连忙上前一步,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敷敷脸,等本宫回来。”
周宁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拼命点头。
寝宫的门在苏郁身后合上,孙姑姑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。她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,才慢慢转过身,走到廊下站定。
两个嬷嬷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,“姑姑,咱们……”
“等着。”孙姑姑打断她们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晨风穿过廊下,吹得人身上发凉。孙姑姑望着天边越来越亮的金光,忽然想起苏郁刚才那个眼神,冷得很,也陌生的很。
她在太后身边太多年了,从太后还是德妃的时候,年世兰就经常随着四爷来宫里请安。那时候的她,张扬,跋扈,美丽却没有心机。高兴就是高兴,不高兴就是不高兴,全写在脸上。这么多年,她一直都是这样,哪怕皇上登基了,她做了华妃依旧是这样。
可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,明明是同一张脸,却让她觉得陌生。她会笑着跟你说客气话,句句在理,句句谦卑,可眼神骗不了人,她的眼神在说你现在就是在找死。
孙姑姑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忽然想起太后前些日子说过的话,“年世兰最近安静得不像她了。”
当时她没往心里去,年世兰那个人,闹腾的时候闹腾,安静的时候也正常。可现在她忽然想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是从祭祀那天吗?还是更早?她说不清。
她只知道,刚才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女人,和当年那个来请安的年世兰,好像不是同一个人,可明明就是同一张脸。
所以……她一直都在藏着吗?藏了十几年,骗了太后也骗了她?那当初那个被太后和皇上算计着打掉的孩子……孙姑姑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冷汗冒了出来,廊下的风一吹,她不禁打了个冷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