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松劲,仍旧按着她的心口,一字一顿,“再——吐!”
端妃的唇轻轻张了张,吐出一丝极细的气,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意,拂过他的指尖。那一瞬间,卫临几乎以为自己也跟着她一起从水里探出头来。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,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,酸意往上涌,他却死死咬住牙关,硬是没让那点情绪从眼睛里掉出来。
他是太医,是男人,是在宫里讨生活的人。眼泪这种东西,在这殿里,根本不值钱。可他的指腹还是微微发颤,按在她心口的手,像是按在自己的命门上。
“好……”他低声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好……”
他想说“好起来”,想说“别再吓我”,可话到嘴边,只剩下一个字,在舌尖打了个转,又咽了回去。
他缓缓收回手,却没立刻起身,只是半跪在床边,指尖重新搭上她的脉门,像怕那点微弱的搏动忽然就没了。
医女站在一旁,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有些东西,看见了,就当没看见。
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端妃极轻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,像一根被他死死拽住的线。
过了许久,卫临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哑着嗓子吩咐,“把针起了吧,动作轻些。”
医女忙应声上前,小心将云门和中府两处的针一一拔出,再用帕子按住针眼。她每做一个动作,都轻得几乎听不见,生怕惊散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。
“药。”卫临抬眼,看向屏风外,“煎好了就端进来。”
吉祥在外面应了一声,忙将药端了进来。
卫临仍旧半跪在床边,指尖搭在端妃脉上,再没挪开过。他知道,这一跪,已经把自己的分寸,名声,连同心底那点不能说出口的东西,全都押在了她这条命上。可他一点也不后悔。
药碗被轻轻放到床头的小几上,热气氤氲,带着苦涩的药香,在这一片安静里慢慢散开。
卫临抬手,先试了试药的温度,确认不烫,才微微松了口气。他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过了一遍,喂药、观察、再诊脉,哪一步都不能错。
“扶她起来一点。”他低声吩咐医女,“慢一点。”
医女和吉祥一左一右,小心翼翼地将端妃上半身托起,让她靠在叠起的锦枕上。她仍旧昏迷不醒,头软软地歪着,下颌却被卫临用一只手轻轻托住,让她不至于呛到。
“张嘴。”他压着声音,像是在对她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他用拇指轻轻一按,她的牙关便松了一条缝。“喂。”他将药碗递给医女,“半勺半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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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汁顺着她的唇缝一点点滑进去,带着微苦的热气,沿着喉咙缓缓流下。她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却没有再呛咳,仿佛连身体也知道,这一碗药,是她活下去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