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宫里,炭盆里的火渐渐低下去。与此同时,钟粹宫的偏殿里,急促的脚步声终于在回廊尽头响起。
得知消息的卫临几乎是一路跑着来到的钟粹宫,靴子踏在青石砖上,发出一阵凌乱却清晰的声响。他刚到殿门前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被里头透出来的压抑咳嗽声吓了一跳。来不及让人通传,卫临推门就冲了进去。此时端妃正侧躺在榻上,用手帕捂着嘴,肩头一抽一抽地起伏着,仿佛连气都要喘不上来。
吉祥一抬头看见他,眼睛都红了,几乎是带着哭腔道,“卫太医,您可算来了!娘娘从梅园回来就这样,一直咳,背也碰不得,一碰就疼得发抖……医女也试着去治,可是不管用……”
卫临顾不上回话,先快步上前,半跪在榻边。他不敢直接去扶她背,只伸手轻轻按住她肩,示意她尽量放平些。
“娘娘,先别说话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慢慢吸气……跟着微臣的节奏。”
端妃却像听不见似的,喉咙里那股痒意已经烧到了嗓子眼。她猛地偏过头,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,手帕被她死死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卫临只觉袖角一紧,被她无意识地抓住了。
他垂眼一看,那条素色的帕子边缘已经渗出了一点暗红,像在提醒他,这不是普通的咳喘。
“吉祥。”他语速极快,“去取温水来,再把窗缝都封严,别让风进来。”
吉祥应声而去。殿里只剩下端妃急促的喘息声和她压抑不住的咳嗽,一下一下,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。
卫临伸手,轻轻拨开她捂在嘴上的手,动作极轻,生怕牵动她背上的伤。那一方帕子上,几点暗红刺得人眼疼。
“血不多。”他在心里飞快判断,“是呛出来的,不是肺络尽破。这里不好施针,去床上!”他抬眼看向里间,又看向一旁的宫女,语速极快,“慢一点,别扯着她的背。”
两名宫女连忙上前,一个托住端妃的肩,一个从膝弯处穿过,动作小心翼翼。卫临则一手扶着她的后颈,一手护在她背侧,避开明显的伤处,几人合力,才将她从榻上慢慢挪到床上。
这一路短短几步,端妃却被颠得直吸气,刚压下去的咳意又往上涌,她死死咬住嘴唇,硬是把那一声咳咽了回去,只从鼻腔里溢出一点细碎的声响。
“再忍一忍。”卫临低声道,“到了床上就好。”
好不容易将她安置好,让她半靠在叠起的锦枕上,背后垫了软枕,又不敢垫得太高,只够她勉强喘得上气。
卫临这才松了口气,转身对医女道,“把屏风拉上,遮住外间视线。”
医女忙照做,将一架素色屏风挡在床前,只留一条缝隙透光。
“娘娘。”卫临俯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微臣要给您施针镇咳,只扎手臂与虎口,不碰别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