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事过后,了尘法师被单独请到了养心殿。皇上坐在龙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,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珠粒,神色沉凝,“法师,可是有邪祟作怪?”
“回皇上的话,不是邪祟,只是执念。”
“真的是四阿哥?”皇上手中的佛珠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与疑窦,“可四阿哥为何会缠上莞贵人?四阿哥薨逝时,与她并无深怨。”
“阿哥亲缘凉薄,又是年纪轻轻就夭折,心中本就存有不甘。”了尘法师垂眸躬身,语气愈发凝重,“加之往生之路孤寂,执念渐生,便要寻一处温暖胎气依附。而莞贵人腹中胎儿气息纯净,本是良选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是啊,他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额娘,难免执念丛生啊。法师,弘历他……可化去执念了吗?”
“皇上放心,阿哥已经荣登极乐,再无牵挂了。”
“那就好,多谢法师。”皇上双手合十。
“法事已了,皇上,贫僧告退了。”
“等一等。”皇上叫住了了尘,“法师,之前你曾说过弘历魂魄不安,是被新生气脉所纠缠,说的可是莞贵人的胎?”
“皇上,四阿哥已经荣登极乐,再无牵绊,所以是否是莞贵人的胎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四阿哥执念已了。皇上,切勿让自己的执念再起,徒增烦恼。”了尘法师垂眸避过皇上的目光。
“法师,出家人不打诳语,法师为何不正面回应朕的问题?”
“出家人,以慈悲为怀,贫僧只知如今阿哥已经无牵无挂。”了尘法师双手合十,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禅意的疏离,“尘缘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四阿哥已脱轮回苦海,前尘纠葛皆为虚妄,皇上何必执着于过往因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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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眉头紧锁,语气依旧强硬,“法师此言差矣!弘历是朕的皇子,他生前的纠葛若牵连龙裔,朕岂能坐视不理?还请法师明言!”
“皇上执念太深。”法师缓缓抬眸,目光澄澈却似藏着千言万语,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。那新生气脉本是清净之源,四阿哥执念已散,便如尘埃落定,再无牵绊。若皇上强行追究,反倒会引动无名业火,徒增烦恼。”
“业火?烦恼?”皇上语气一滞,指尖的佛珠摩挲得更快,“法师是说,朕若追究此事,反倒会伤及龙裔?”
“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。”法师垂眸,语气愈发玄奥,“胎气清宁,本可顺遂安康。若强行窥探因果,便是破了这份清净,恐生变数。皇上,放下执念,便是放过自己,亦是护佑龙裔。”
皇上沉默了,法师的禅语如迷雾般萦绕在心头,让他既不甘就此罢休,又怕真的伤及胎儿。他盯着法师,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看出些许端倪,“法师的意思是,此事不必再查?”
“南无阿弥陀佛。”法师躬身行礼,“种善因,得善果;种恶因,得恶果。皇上只需一心向善,自有福报。至于过往纠葛,便让它随风而逝吧。”说完,法师行礼离开了。
法师离去后,养心殿内一片沉寂。皇上独自端坐龙椅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紫檀佛珠,法师的禅语如暮鼓晨钟,在脑海中反复回响。“一饮一啄,莫非前定”“放下执念,便是护佑龙裔”,可越是劝自己放下,心中的疑窦越是丛生。
为何法师始终不愿正面回应胎气与四阿哥的牵连?为何提及宗室气息便语焉不详?那玄奥的禅语,究竟是慈悲点化,还是刻意隐瞒?
皇上烦躁地将佛珠掷在案上,起身踱步。他不信这世间真有如此巧合,四阿哥的执念刚散,法师便急匆匆告辞,话里话外都在阻拦他深究。可是越是阻拦,皇上就越是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