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见两人不再僵持,脸上的神色彻底柔和下来,指了指身边的座位,“坐吧,陪哀家说说话。这几日天冷,景仁宫的地龙可烧得暖和?福惠近来身子如何?”
宜修依言坐下,顺着太后的话聊起福惠的日常,语气温软,句句都合着太后的心意。皇上坐在一旁,听着两人闲话家常,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平静。只是偶尔瞥见宜修垂眸时,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沉静,又莫名觉得,这位看似温婉的皇后,比他想象中更难捉摸。可也就是这样的稳,才是中宫的气度,这后宫,似乎除了宜修谁都担不起这皇后的职责。
“前几日太医来瞧,说这孩子长牙晚,许是夜里贪凉受了些寒。这几日夜里总睡不安稳,醒了就攥着臣妾的衣袖哼哼,非要含着温软的米糕才能再睡去。贵妃身子也不好,孩子不舒服,臣妾也没敢告诉她,怕她担心养不好身体。”
太后捻佛珠的手顿了顿,眼底漫开几分怜惜,望着宜修叹道,“你就是太懂事,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。贵妃本就病着,告诉她,她怕是要连夜跑来看孩子,倒真误了休养。你这份周全,让哀家都感动不已。可偏偏有人拎不清轻重,放着中宫嫡母的体面不顾,一门心思争风吃醋,倒显得你这做皇后的,反倒成了恶人!”太后话锋陡然一转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皇上,语气里的讥讽藏都藏不住,“哀家活了这大半辈子,见过争宠的,没见过这般不知自重的废妃,也没见过把后宫规矩抛在脑后的君主。若不是你处处纵容,她能有这般胆子,敢在十五夜占了中宫的位置?”
皇上脸色微僵,也知道自己没理,只是低头捻着佛珠不再说话。
“臣妾多谢皇额娘疼惜,其实臣妾所求不多,后宫安稳,皇子康健,让皇上少烦心就已足矣。”宜修温顺地说道,“贵妃把孩子交给臣妾抚养,让他们母子分离,臣妾本就于心不忍。若再不好好看护,哪里对得起贵妃的信任。”
太后闻言,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,“你这份心,哀家都看在眼里。世兰性子急,却唯独信你,把福惠托付给你时,哀家就知她没看错人。”她抬眼看向皇上,话里藏着提点,“皇帝也该记着,皇后替你照拂子嗣,安稳后宫,这份功劳,不是寻常妃嫔能比的。”
皇上喉间动了动,望着宜修温顺的侧脸,想着既要安抚贵妃,又要照料孩子,竟没让人递半句消息到御前。这般周全,倒真让他生出几分愧疚,“是朕从前忽略了皇后的辛苦。往后景仁宫的用度,朕让人多添些,照料福惠的嬷嬷也再加两位,免得皇后日夜操劳。
宜修忙起身屈膝谢恩,语气依旧恭顺温软,“皇上体恤,臣妾代福惠谢过皇上。只是景仁宫的用度本就充足,嬷嬷们也都尽心,倒是不必再添。若皇上实在挂心,不如得空时来瞧瞧福惠。”
“好,得空了朕就去看他。”
“臣妾替福惠谢皇上。”宜修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,眼底的笑意漫到唇角,躬身谢恩时连语调都软了几分。
皇上望着宜修温顺又真切的模样,先前因太后施压而起的烦躁彻底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