宜修的动作顿了下,随即缓缓放下按住领口的手,目光落在铜镜里剪秋紧绷的侧脸,语气依旧平稳,“夜里畏寒,攥着衣襟取暖时不小心弄的。怎么?连本宫身上的痕迹,都要一一盘问了?”
“奴婢不敢,只是娘娘,您如今毕竟是皇后,皇上礼重中宫,倘若皇上今日来景仁宫看您,您身上的印记要如何解释?奴婢知道,您如今和贵妃走得近,可是她也不能不管不顾,让您……”剪秋的话越说越急,尾音却在宜修骤然冷下的目光里硬生生收住。她慌忙屈膝,跪在了地上,“奴婢失言!求娘娘恕罪!”
“礼重中宫?”宜修不由得笑了起来,“每月初一十五,来景仁宫睡一觉,便叫礼重中宫吗?他若真的在乎本宫,那今日交芦馆那个,怎么就搬到静思苑了呢!”宜修的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可那个人是皇上,那甄嬛本就是……”
“是他的女人,本宫知道!因为他是皇上,他是男人,所以他三宫六院,便可随心所欲地召幸罪臣之女!便可在十五月圆之夜弃了本宫,转头对另一个女人流露旧情!”她抬手将梳妆台上的玉梳扫落在地,啪的一声脆响,惊得剪秋浑身一颤。
“苏郁又怎么了?本宫就是爱她,本宫愿意给,又能怎么样!”宜修胸口剧烈起伏,方才扫落玉梳的指尖还在发颤,明黄衣袖滑落,露出小臂上淡红的指印,那是苏郁刚刚攥着她时留下的痕迹。
剪秋跪伏在地,头埋得更低,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。她从未见宜修这般失态,这般不管不顾地将心事喊出来。这位向来端着中宫仪态的皇后,竟会为了一个女人,豁出去似的宣告愿意给。那些藏在端庄背后的贪恋与真心,也终于借着怒火,破了她多年的伪装。
“娘娘……”剪秋的声音带着颤,却只能重复这两个字。她知道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,宜修心里的委屈憋了太久,此刻像决堤的水,唯有泄出来,才能稍缓几分。
宜修望着地上断裂的玉梳,梳齿间缠着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动,像极了她那些被揉碎的期待。她忽然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断梳的边缘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“我给了他一辈子的端庄,换不来他半分真心。可苏郁不同,她愿意为了我牺牲一切,我便想把能给的都给她……剪秋,我错了吗?”
这话问得轻,却像重锤砸在剪秋心上。她抬起头,看见宜修眼底的红,看见她平日里藏得严严实实的脆弱,忽然鼻头一酸,低声道,“娘娘没错。是这深宫太冷,是皇上太薄情。”
“错了我也不怕,这辈子,我认定她了,哪怕万劫不复,我也认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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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修攥着断梳的手渐渐用力,指腹被锋利的梳齿硌出红痕,却远不及心头那点滚烫的执念清晰。她望着铜镜里自己泛红的眼眶,第一次觉得所谓中宫地位,都抵不过苏郁怀里的那点暖。
“万劫不复又如何?”她缓缓起身,将断梳紧紧攥在掌心,“你们都盼着本宫做个无懈可击,高高在上的皇后,可只有我知道,没有苏郁的日子,本宫不过是守着个空壳的木偶。”
“奴婢不是不让您和贵妃在一起,只是希望她能多为娘娘考虑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