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,脸上的笑意更浓,语气却透着嫌恶,“龙裔?那两个胎本来就不正常!再说了,敢陷害皇后娘娘,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!要我说啊,这都是她自找的,贪心不足蛇吞象!”说罢,他弯腰抄起地上的食盒,狠狠撞了甄嬛一下,“饭也不吃,杵在这儿碍眼!再这样,下次连这糙米饭都没得吃!”
殿门闭合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,甄嬛撑着墙壁的手突然一软,整个人顺着冰冷的墙面滑落在地。她再也绷不住那点残存的镇定,双手死死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,像被掐住喉咙,疼得发不出完整的哭腔。
“不可能……浣碧……”她反复念着这个名字,眼泪混着鼻涕浸透了衣袖,指尖抠进青砖的缝隙里,哪怕磨得生疼也浑然不觉。怎么会是乱棍打死?怎么会是畸形胎?那个总跟在她身后,连得她一支珠钗都要脸红的妹妹,怎么就成了太监嘴里“贪心不足”的罪人?
她猛地松开手,泪眼模糊地望着空荡荡的殿门,喉咙里顿时涌上一阵腥甜,一口血就这样喷了出来。甄嬛顾不得擦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你不是说要站稳脚跟救我吗?你不是说会好好的吗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被更汹涌的哭声淹没。她蜷缩在地上,像个迷路的孩子,再也顾不上什么庶人身份,顾不上什么深宫隐忍,只知道她在这世上血脉相连的亲人,没了。
哭声撞在斑驳的宫墙上,又轻飘飘地落回来,连一点回音都没有,就像浣碧在这深宫里的性命,悄无声息地,就没了。
交芦馆的哭声还没歇,辛者库的杂役房里就炸开了锅。流朱刚端着满盆脏衣进门,就听见隔壁婆子嚼舌根,“储秀宫那位何答应,偷食禁药怀畸形胎,还害皇后,被乱棍打死扔乱葬岗了”。
她手里的铜盆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脏水溅了满裤脚也浑然不觉,只抓着婆子的胳膊疯了似的问,“你说谁?何答应?是不是叫浣碧?是不是甄府出来的?”
婆子被她抓得疼,不耐烦地甩开,“可不就是她!整个宫里都传遍了!”
流朱眼前猛地一黑,想起从前在碎玉轩,浣碧总趁甄嬛不在,偷偷塞给她小零嘴,说跟着小主辛苦,别亏着自己。想起浣碧封答应后,特意托人给她送了包碎银子,说等我站稳了,就求皇上把你调到我宫里。
怎么会呢?那个嘴硬心软,总护着她的浣碧,怎么会成了害皇后的罪人?她踉跄着后退,撞在晾衣的竹竿上,竹竿哗啦倒下来,衣架砸在背上生疼,可她半点知觉没有,只觉得喉咙发紧,一口气没上来,眼前彻底陷入黑暗,直直栽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