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嬛望着她眼底的期盼,心头发酸,却还是用力按住她的手,语气郑重得近乎严厉,“浣碧,听我一句。往后在任何人面前,都不许提想救我出去的话,连念头都不能有。你如今的本分是养好胎,讨皇上的欢心,在皇后跟前藏起锋芒。你越安分,孩子越安全,父亲那边才有指望,明白吗?”
“可你在这交芦馆里,连风都吹得比别处凉,我怎能不管?”浣碧咬着唇,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“刚才我路过碎玉轩,窗棂上的漆都掉了大半,从前你最爱的那盆绿萼梅,早就枯死了……”
甄嬛猛地抽回手,别过脸望着殿角结着蛛网的横梁,声音发哑,“枯死便枯死了,宫里的花草,本就没几株能活过三冬。你若真记挂我,就把救我的心思都收了。你今日敢在我面前提碎玉轩,明日若在皇上或皇后面前失了口,便是把你我还有父亲,都往火坑里推。”
她转回头时,眼底的湿意已被压了下去,只余沉沉的郑重,“你如今是怀龙裔的何答应,不是从前跟在我身后的浣碧了。你的命,早和这两个孩子绑在了一处,和甄家的活路绑在了一处。别再惦记我,就当……就当从前的甄嬛已经死了。”
“长姐……”
“听到了吗!”
浣碧被她陡然拔高的声音震得一怔,眼泪噎在喉咙里,连带着肩头都微微发颤。她望着甄嬛眼底从未有过的决绝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襟,半晌才讷讷应了声,“……我听到了。”
“走吧,以后不许再过来!”
浣碧身子一僵,攥着衣襟的指尖猛地收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她望着甄嬛冷硬的侧脸,那是从前连她打碎了最爱的瓷瓶都未曾有过的疏离,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青砖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“长姐当真要这样对我?”她声音发颤,带着最后一点奢望,“哪怕我怀着孩子,哪怕……”
“走!”甄嬛打断她的话,猛地别过脸,不肯再看她一眼,指尖却在袖中攥得发白。她怕再多看一秒,就会忍不住破了方才的决绝,把这傻丫头护在身后,可她如今自身难保,护得了一时,护不住一世。
浣碧咬着唇,狠狠抹了把眼泪,最后望了甄嬛一眼,转身时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。走到殿门口,她顿了顿,却没回头,只低声说了句,“长姐保重,不管怎么样,请你一定要等我,我一定救你出来!”
这句话像根针,猝不及防扎在甄嬛心上。她猛地抬头,望着浣碧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背影,刚压下去的眼泪瞬间涌满眼眶,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。她怕一开口,所有的决绝都会碎成泡影。
直到殿门的帘子“哗啦”一声落下,将那道身影彻底挡在门外,甄嬛才捂住嘴,闷声哭了出来。这个浣碧,她走了一条最艰难的路。如何不让她心疼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