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回到她身边，蹲下。“你能支撑多久？”

“十分钟。”她说，“足够我看清下面的东西。”

我点头。

然后走到工棚中央，找到一块相对完好的地板。它由四块水泥板拼接而成，接缝处长满了青苔。我用刀尖撬开其中一块边缘，露出下面的空隙。一股冷风从底下吹上来，带着潮湿和金属腐烂的气味。

我趴下，伸手探入。

指尖触到一根金属杆。

不是钢筋。

是支架。

我沿着它往下摸，发现它连接着一个环形结构，像是某种升降平台的轨道。再往两侧延伸，还有更多类似的构件，排列整齐，形成网格状布局。

这不是天然地洞。

是人工建造的地下设施。

我退回来，把莉亚扶到安全位置。“抓紧。”

她点头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抓住水泥板边缘，用力往上掀。混凝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接着“咔”地一响，整块板被抬起半尺。下面的空腔更大了，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。

我继续撬动其他三块。

当最后一块被掀开时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

不是我弄的。

是下面传来的。

轰的一声，整片地板崩塌。我和莉亚来不及反应，脚下失去支撑，整个人向下坠落。

我本能地转身，在空中将她护在身下。

背部撞上坚硬的金属平台，冲击力让火种一阵狂跳。我咬牙撑住，没松手。莉亚趴在我胸前，咳了一声，嘴里溢出一丝血沫。

头顶的洞口只剩下一圈月光。

四周一片漆黑。

我抬起左手，骨戒释放微弱金光。

光线扫过四周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至少有三层楼高，墙壁由黑色合金板拼接而成，表面布满通风口和管线接口。正前方是一排整齐排列的金属支架，每个支架上都连接着粗大的电缆和输液管，通向一个个竖立的椭圆形培养槽。

槽体由高强度透明材料制成，内部充满淡蓝色营养液。

液体中，漂浮着人形胚胎。

每一个都有成年人类大小，皮肤呈灰白色，部分区域已覆盖鳞片，头颅两侧有角质突起，脊椎延伸出未完全发育的骨尾。他们的面部轮廓模糊，但能看出共通特征——银白色的头发，狭长的眼睛，右眼下方有一道细小的疤痕。

和我一模一样。

不止一个。

是十几个。

全部静静悬浮在液体中，胸腔微微起伏，生命体征微弱但持续存在。

我僵在原地。

骨戒的光芒照在最近的那个培养槽上，映出我自己的脸。

不，不是我。

是另一个我。

莉亚挣扎着抬起头。

她看见了那些胚胎，呼吸瞬间停滞。

“这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这不是实验失败品……是批量制造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

一步步走向最近的培养槽。

玻璃表面结着一层薄霜，我用手抹去，看清了里面的编号：SR-7V-α1。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初代容器原型，状态：休眠。

我转头看向下一个。

SR-7V-α2。

再下一个。

SR-7V-α3。

一直到α12。

十二个。

全是我的模样。

有的龙化程度更深，鳞片几乎覆盖全身；有的还保持着人类形态，但右手已变异为龙爪。他们的脖子上都嵌着金属环，连接着背部的数据线，末端通向墙上的主控台。

主控台屏幕熄灭，但指示灯还在闪烁。

我走过去，用袖子擦去灰尘。

屏幕上残留着最后一次操作记录：

【项目名称】：双生容器复制工程

【负责人】：神域首席技师·艾尔德林

【启动时间】：第46轮月相周期第七日

【当前阶段】：稳定休眠期

【备注】：α系列用于行为模拟测试，β系列将进行实战投放

我盯着那行字。

行为模拟测试。

所以那些战斗、逃亡、破解阵法的过程……都不是独一无二的经历。他们已经在这些胚胎身上重复演练过无数次。每一次我做出的选择，可能都被记录下来，用来优化下一个“我”的反应模式。

我不是个体。

我是样本。

莉亚扶着支架站起来，踉跄着走到我身边。

她抬头看着那些培养槽，六边形瞳孔剧烈收缩。“他们不是在找替代者……他们是在等一个失败率最低的版本上线。你是成功的那个，所以你活到现在。但他们不会让你继续失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