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青云缓缓睁眼，一口浊气长长吐出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脸上神色复杂，有后怕，有明悟。

初窥“归墟意境”门径，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。孟青云心知肚明，这初生的“墟界”脆弱而危险，好比那刚点燃的烛火，稍有不慎，便会被无边黑暗意念反噬，彻底吹灭。

接下来时日，他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“墟界”的观想与稳固之中。

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心神拉锯战。

每日，他于石室角落盘坐，摒弃外缘，小心翼翼引动混沌魔婴，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那片自行观想出的代表“归墟”的黑暗虚无所在。

起初，他仅能在“墟界”边缘短暂停留。那纯粹的“虚无”与“寂灭”之意，如同冰冷潮水，不断冲刷神魂，诱惑他放弃抵抗，投入那永恒安宁。每次退出观想，都如同经历一场生死搏杀，神魂疲惫，冷汗透衣。他甚至需刻意运转混沌之力，激发自身“生”之气息，方能驱散那深入骨髓的“死寂”之感。

「心神力损耗加剧，需得补充滋养神魂之物。小子，你的‘墟界’尚‘脆弱’，抗干扰能力差，易受内外魔头侵袭。」万象棱罕见的提醒道。

孟青云从善如流，自混沌珠中找出两株龙蜒幽兰。这还是当年黄泉洞天所得，幽蓝色半透明兰花置于玉盒中，散发清冷香气，能温养神魂，直接服用可治魂伤。他本想培育，奈何此物喜阴，难伺候。眼下这香气对他已是杯水车薪，罢了，直接服用便是。

他服下一片幽兰，再次进入观想。得此物之助，魔婴于“墟界”边缘停留的时间果然延长了数息。

随时间推移，他对“归墟意境”的承受力缓慢提升。从最初仅能停留数息，到后来能坚持一炷香、半个时辰……他不再被动抵抗，转而开始尝试去“理解”，去“熟悉”。

毁灭与终结，亦是宇宙大道循环一环。

渐渐地，他发现自己与初生“墟界”间，建立了微妙联系，多了若有若无的掌控感。

他开始尝试在观想中，微微“拨动”那片黑暗。譬如，让吞噬一切的意念稍敛，或于绝对寂静中，投下一缕转瞬即逝的“涟漪”。

每一次尝试，都像在万丈悬崖走钢丝，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失守，被“归墟”意境彻底同化。

但他没有放弃。失败了，便服用幽兰调息恢复，而后继续尝试。

光阴荏苒，转眼三月过去。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石室中，孟青云心无旁骛，全部精力都投入这枯燥而凶险的观想之中。

量变终引发质变。

当两朵幽兰尽数耗尽，他再次将心神沉入识海时，那原本需全力抵抗方能靠近的“墟界”，此刻竟温顺了许多。心念微动，无边黑暗便随他意念微微荡漾。他可让“归墟”意念完全收敛，如沉睡凶兽；亦可让其稍露獠牙，散发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。

他甚至能做到，维持外界正常感知同时，于识海深处同步维持“墟界”稳定存在——一种奇特的“一心二用”，或者说，“自我”与“归墟意境”达成了某种初步平衡与共存。

第一阶段“墟界凝神”，至此，方算真正稳固小成！

孟青云并未急于求成，他深知第二步“万化入墟”凶险远超第一步，那是在自身识海引爆能量风暴，稍有不慎，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。

他静坐调息整整三日，将状态调整至巅峰。

是时候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布置。手腕一翻，储物手环光芒连闪，顷刻间，无数中品灵石如潮涌出，于石室内堆积成一座闪烁小山，精纯灵气几乎化为实质雾气，弥漫开来。此乃维持修炼过程中基础能量消耗的保障。

接着，他又取出一小堆仙玉，数量虽远不及灵石，但每一块都蕴含更为精纯浩瀚的仙灵之气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
随后，是几样关键之物：

混沌源晶及那块源晶残片被小心置于身前。

意念一动，混沌珠微颤，一块磨盘大小半黑半白的阴阳髓玉被放出。此物一出，石室气息顿变，清浊分明，阴阳二气流转，可调和极端，平衡冲突。

最后，是那个得自荧余的玉瓶，内里封存着两枚六等真仙的仙魂。此乃大补之物，亦是极危险的不稳定因素。

不仅如此，孟青云神念沉入混沌珠内，那里还封印着当初人间南极冰域，从那场未完成的大型血祭中强行掠夺而来的海量血气、精纯怨力及无数挣扎咆哮的怨灵能量。这些负面狂暴之力，虽被他消化部分用以炼体，但珠内仍封存不少，此刻，也成了他准备投入“墟界”的“养料”。

准备就绪！

孟青云眼神一凝，不再犹豫。双手掐诀，体内那由灵气、五行之力、魔气、煞气、毒煞、雷霆、火煞、血气、混沌灵核、星核之力、域外魔煞之种、鬼仙之魂、仙魂残魄、伪神残魂、雷劫能量以及法则棱晶之力……种种驳杂甚至互相冲突的力量汇聚而成的混沌魔婴，猛地被引动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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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嗡——”

魔婴震颤，一股包罗万象却又混乱不堪的能量洪流，被强行剥离一部分，顺经脉直冲识海！

与此同时，孟青云心念一动，识海深处那片已然稳固的“墟界”轰然展开意念，无边黑暗仿佛张开巨口，迎向那奔腾而来的能量洪流！

“引！”

第一步，引导自身驳杂力量入墟！

刹那间，孟青云只觉识海如同被投入一颗太阳！各种属性力量在脱离魔婴束缚接触到“归墟”意境瞬间，仿佛受到最剧烈刺激，疯狂冲突、爆炸、湮灭！

火煞与冰寒之气对撞，雷霆与阴魂之力交缠，神圣仙灵之气与污秽血煞怨力相互侵蚀……识海化作混乱战场，剧痛如潮冲击神魂，让他几乎瞬间晕厥。

“紧守灵台！观生灭如常！”他死死铭记功法要诀，将自身神魂抽离，以近乎冷酷的“观察者”视角，强行去“看”那一片混乱。

他“看”到狂暴雷霆被黑暗吞噬、分解成基础电弧碎片，继而连碎片也湮灭无踪；他“看”到浓郁血气在“墟界”中如泼墨入海，迅速淡化消散，只留下一丝最本源生机被剥离吸收；他“看”到那些怨灵尖啸在绝对寂静中戛然而止，扭曲魂体如泡沫破裂，精纯魂力与怨念被分离开来，魂力被吸纳，怨念则被黑暗彻底抹平……

毁灭与重塑同步。狂暴能量在被“归墟”分解湮灭同时，也有极细微却更为精纯的混沌气息反馈回来，融入中央混沌魔婴。魔婴色泽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更深邃内敛，仿佛真在孕育一方宇宙。

但这仅是开始，也算最“温和”部分——毕竟是他自身力量，尚在可控范围。

孟青云不敢停歇，一边忍受神魂被能量风暴撕扯的痛苦，一边开始引导外界能量。

堆积如山的灵石以肉眼可见速度失去光泽，化为齑粉，海量灵气被抽取，投入识海“墟界”，为这狂暴分解过程提供基础燃料。仙玉也开始微微发光，预备更强消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