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天穹下，死寂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凝固。

数十道虚影，从黑褐色的焦土中升起，像是沉入水底的尸体，挣脱了束缚，缓缓上浮。它们没有重量，没有实体，只有一双双在空洞眼眶中燃烧的、猩红色的火焰。

那是饥饿的颜色。

风停了，连远处空间裂缝中闪烁的紫色电光，似乎也静止了一瞬。这片埋葬了神魔的古老坟场，在迎来了千万年来的第一批活物后，苏醒了。

“小心。”玄宸的声音，在顾清姿耳边响起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他想挺直身体，却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，只能更深地靠在她的肩上，用自己仅存的意志，抵御着那股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。

顾清姿没有回应。

她的身体，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。但那并非源于恐惧，而是一种压抑不住的、源自本能的兴奋。她能感觉到，体内的每一个嫁接部件，都在这股磅礴的残魂气息刺激下，发出了贪婪的共鸣。

神力臂的肌肉纤维在微微抽动，破妄眼的符文在自行流转，就连丹田深处那块许久没有动静的神骨，也传递来一丝温热。

它们在渴望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离他们最近的残魂，动了。

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战士，身上还残留着一副残破铠甲的虚影，手中握着一柄同样虚幻的长矛。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眶猛地一亮，一道纯粹的、充满了绝望与杀戮的意念，便化作无形的尖锥，直刺顾清姿的眉心。

精神冲击。

这是残魂最直接，也是最原始的攻击方式。它们要撕开活物的识海，将温热的灵魂，整个拖拽出来，分而食之。

顾清姿的眼神，没有一丝波动。

那道意念尖锥在距离她眉心尚有三寸时，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坚不可摧的墙壁。她的神魂，在万兽窟的尸山血海中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，这种程度的精神冲击，甚至无法让她生出一丝涟-漪。

“嗡——”

意念尖锥寸寸碎裂，那名战士残魂似乎愣了一下，空洞的眼眶中，猩红的火焰剧烈地跳动起来，流露出一丝近似于“困惑”的情绪。

这个活物，和它记忆中那些脆弱的灵魂，不一样。

它的反应，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。

“吼！”

“杀！”

一瞬间，四面八方所有的残魂，都动了。

它们不再试探，而是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流光，从四面八方，如同一场倒卷回天空的暴雨，向着场中那两个渺小的身影，狂涌而来！

那不是数十道，而是上百道，甚至更多！

它们汇聚成一股灰色的洪流，所过之处，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那股混合了上百种不同执念的庞大意念，如同一座无形的山，轰然压下！

玄宸闷哼一声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他身周那层薄薄的神力光罩，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，如同风中残烛，明灭不定，发出了“咔嚓”的碎裂声。

他知道，自己撑不过三息。

“清姿，走！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嘶吼出声，试图将顾清-姿推开。

然而，他推了个空。

顾清姿不知何时，已经向前踏出一步，将他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后。她那不算宽阔的背影，此刻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，将那毁天灭地的灰色洪流，尽数拦下。

“聒噪。”

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，那双幽深的眸子，在这一刻，亮起了一种妖异的、令人心悸的暗色光芒。

她没有选择防御。

在她的字典里，最好的防御，永远是进攻。

“吞！”

一个字，如同言出法随的敕令。

以顾清姿的身体为中心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，骤然浮现！

那漩涡无声无息，却带着一种源自太古的、对灵魂最原始的掠夺与吞噬之意。它甫一出现，便产生了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。

那些狂涌而来的残魂洪流，像是被投入了深潭的石子，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，便被那黑色漩z涡尽数扯了进去！

“啊——！”

“不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