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年的时光,如同一幅幅褪色的画卷,在她眼前徐徐展开。
第一幅画。
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僧人,眉目俊朗,宝相庄严。他怀着“地狱不空,誓不成佛”的宏愿,一步步走入幽冥渊。
他盘坐在邪心之前,口诵经文,周身绽放出万丈佛光,如同一轮曜日,要净化这世间最深的污秽。
顾清za“看”着那佛光,如同暖阳照雪般,将最外围的邪气消融。年轻僧人的脸上,露出了自信的微笑。
但很快,她便“看”到,那些被消融的邪气,并非消失了,而是改变了形态,化作一种更细微、更具欺骗性的黑色丝线,悄无声息地,缠绕上了佛光。
佛光依旧璀璨,却在核心处,染上了一点无法察觉的“灰”。
数十年后,当僧人以为自己即将功成,催动毕生修为,欲以无上佛法度化邪心时,那漫天佛光,却在一瞬间,尽数化为了漆黑的魔焰,反噬其身。
“它”学会了佛法。并且,用被污染的佛法,将它的创造者,化作了第一具傀儡。
画面破碎。
第二幅画。
那已经是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人,他舍弃了佛法,改修阵道。他在洞窟中刻画下九千九百九十九座镇魔大阵,引动天地正气,要将这邪心彻底封死、磨灭。
这一次,顾清姿“看”得更清晰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她看到,当中年人每刻下一道阵纹,那邪心便会随之跳动一次。它在“学习”,在“解析”。它不在乎阵法有多玄奥,它只关心构成阵法的最基础的能量逻辑。
当最后一座大阵完成,天地正气如天河倒灌,奔涌而入。那股浩然之力,足以让鬼神辟易。
然而,邪心只是轻轻一震。
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大阵,瞬间逆转。它们没有被摧毁,而是被用一种更高明的逻辑,重新“编译”了。原本用以镇压的天地正气,成了滋养它壮大的、最精纯的养料。
“它”学会了阵道。并且,青出于蓝。
中年人神魂重创,一夜白头。
画面再次破碎。
第三幅,第四幅……
顾清za的意识,在这条由失败铺就的记忆长廊里漂流。她看到了剑修的万千剑意,最终化作邪心护体的剑罡;看到了符师的漫天神符,最终成了邪心表面跃动的魔纹……
每一次尝试,都是一次失败。
每一次失败,都让那颗心脏变得更强一分,也更“聪明”一分。
它像一块贪婪的海绵,吸收着一切试图对抗它的力量,再将其转化为自己的一部分。
终于,到了最后一幅画。
那是一个形如枯槁、眼神死寂的老者。他放弃了所有抵抗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任由邪力冲刷着他那早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残躯。
他不再试图去净化,不再试图去毁灭。
他只是用那一道残存的、卑微到极致的执念,在自己与那片黑暗之间,画下了一道线。
“我,是戒嗔。”
“你,是邪物。”
“我非你。”
“你非我。”
这简单到近乎愚蠢的自我界定,成了他最后的,也是最强的武器。
他不再是试图扑灭火焰的飞蛾,而是变成了火焰旁一块顽固的、烧不化的石头。火焰依旧燃烧,但石头,也依旧是石头。
顾清姿的心神,从这三千年的漫长孤寂中,缓缓“醒”来。
外界,那狂暴的邪力风暴依旧在肆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