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怀曦眨了眨眼,用一种调笑的口吻,道:“我还以为戚公子是新领了户部的职缺,要趁着劲头审一审我这独户,文牍官印是否全备。”

戚昀却低嗯一声:“我户部的人个个铁面无私,若是三娘未曾备好文牍,可千万要小心些。”

小心我用这个借口,堂堂正正的把人带回去。

孟怀曦抬眼望去时,只能瞧见戚昀正正坐在逆着光的户牖底下,像一张无法挣脱的网,把她纤细的身影统统拢在模糊不清的阴翳中。

孟怀曦努力张大眼睛,也无从分辨,此时此刻的戚昀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。

“真是如此嘛,”她索性放弃探寻,用手撑着下巴,玩笑似的:“便劳手段滔天的戚公子,放我一马?”

戚昀的目光落在孟怀曦细瘦的腕骨上。

她这里应当有一串漂亮的鸡血石,正中那颗颜色最透亮的石头上,用古法的篆刻着他与她的表字。

分离的那天,是上京城那年的初雪日。

少女锐利又决绝的侧脸,映着漫天苍凉的雪。

那些所谓“亲人”一车轱辘的话,都不及她眼底半寸寒光伤人。

手链被主人亲手扯断,漂亮的血红色珠子散了一地,从长仪宫殿门前白玉阶前,一点点滚落在雪地里。

戚昀忽地笑了一下,沉着声:“若我不呢?”

孟怀曦也笑着,只是眼底暖意却渐渐冷下来。她空着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几:“我无意探究你是何来头,你也不必追究我有何底细。”

怀曦紧张或者焦虑的时候,总是习惯做这些小动作的。

戚昀用力攒紧了自己的手指。

与他的重逢,是让她焦虑的事么?

“咱们萍水相逢,只做一对君子之交。”孟怀曦慢腾腾地开口,像是最后的宣判:“不好么?”

她的瞳孔颜色很浅,是澄澈与薄凉的天生矛盾体。

像她这个人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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