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稠得化不开。宫门群山寂静,唯有风声呜咽,穿过林间,带起一片令人不安的簌簌声响。角宫书房内,只点了一盏孤灯,昏黄的光晕将宫尚角与白浅的身影笼罩其中,映在墙上,仿佛与窗外的黑暗对峙。
宫尚角手按在佩刀刀柄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能感觉到,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形的弦,已经绷紧到了极致。所有的布置都已就位,所有的“漏洞”都已展现,只等猎物踏入陷阱。然而,等待本身,就是一种煎熬。
他看向身旁的白浅。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,手中捧着一卷书,就着昏黄的灯火,看得专注。她的侧颜宁静,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仿佛窗外那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,与她手中书卷里的风花雪月毫无干系。
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,与宫尚角体内奔涌的、属于战士临战前的热血与紧绷,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。
“他们……会来吗?”宫尚角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。这不是怀疑她的计划,而是在巨大压力下,本能寻求的一种确认。
白浅翻过一页书,目光并未离开书卷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是否下雨。“会。”她只回了一个字,笃定得不容置疑。“而且,会比我们预想的,来得更急切,更……倾巢而出。”
她终于抬起眼,看向宫尚角,昏黄的烛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,却照不透那深处的幽潭。“无锋等了太久,也自信了太久。我们送上的‘大礼’,他们无法拒绝。此刻在他们眼中,宫门已是砧板上的鱼肉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,一声极其尖锐、凄厉的哨箭声猛地划破夜空!那声音如同厉鬼哭嚎,瞬间刺穿了所有的宁静!
来了!
宫尚角周身肌肉瞬间绷紧,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寒光,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握紧!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,周身杀气四溢。
然而,白浅的反应却让他愣住。
她只是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卷,将其工整地放回书案原位。然后,她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,动作优雅从容,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。仿佛那窗外响起的不是代表敌人入侵、杀戮开始的警报,而只是一道寻常的晚钟。
“公子,”她走到他面前,抬手,轻轻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自然亲昵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戏幕已开,我们该去‘看戏’了。”
她的指尖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,却像一道清泉,瞬间浇熄了他心中翻涌的焦躁与杀意。宫尚角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看着她眼中那仿佛掌控一切的淡然,剧烈的心跳竟奇异地平复下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所有的疑虑和紧张,在她这近乎“漠然”的从容面前,都烟消云散。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场决定宫门生死存亡的危机,他的身边,站着一位足以扭转乾坤的“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