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的上海街道上。车窗外,霓虹闪烁,电车叮当,夜生活才刚刚开始,繁华喧嚣如同流动的画卷。然而车内,却是一片近乎凝滞的寂静。
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,反而更衬得这份寂静格外沉重。
顾清翰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,身体微微紧绷,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,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。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,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舞池中那只手掌灼热的温度和沉稳的力量。
陆震云就坐在他旁边,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他坐姿挺拔,侧脸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,下颌微微收紧,目光平视前方,让人窥不透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。
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,缓慢地流动着,包裹着两人,也包裹着那些未曾宣之于口、却在狭小空间里激烈碰撞的情绪。
舞会上的一切,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,却又无比真实地刻印在脑海里。杜明诚阴险的挑衅,众人各异的目光,华尔兹的旋转,布鲁斯舒缓的节奏……以及,那支石破天惊的、由陆震云主动邀约的共舞。
最清晰的,是贴近耳畔时,那低沉而清晰的四个字:
“别怕,有我。”
这简单的四个字,像带着魔力,穿透了所有喧嚣和危险,直接钉入他的心扉。此刻,它们仿佛还在空气中无声地回荡,每一个音节都敲击着他的耳膜,带来一阵阵心悸般的回响。
他能感觉到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稳而强大的气息,像一座沉默的山峦,隔绝了车窗外所有的纷扰和潜在的危险。这种被全然保护起来的感觉,陌生,却令人无法抗拒地心生贪恋。
同时,另一种更汹涌、更危险的情感也在心底翻腾。那不仅仅是感激或依赖,而是一种更私人、更炙热的悸动。在陆震云带着他毅然离场、将他护在身后直面所有非议时,这种情感几乎要破开所有理智的束缚,喷薄而出。
他感到困惑,不安,甚至有一丝恐惧。为这份不合时宜的情感,也为它可能带来的无法预料的后果。
陆震云同样沉默着。他的目光看似平静地落在前方道路,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绷紧的肩线,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