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七日高烧

虎跃龙门 鹰览天下事 2958 字 2个月前

这些破碎的呓语,听得孙伯年心惊肉跳,也让那个帮忙的孩子面色发白。孙伯年一边加紧救治,一边严厉叮嘱那孩子,出去后什么都别说。他知道,聂虎这些梦话,泄露了太多秘密,一旦传出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
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

聂虎的高烧和昏迷,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。

这七天,对孙伯年来说,是心力交瘁、不眠不休的七天。老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依旧死死盯着炕上那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少年,不肯放弃。他用尽了珍藏的药材,熬红了双眼,耗尽了心力。到后来,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,自己是否真的能把这个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。

这七天,对云岭村而言,也是暗流涌动、谣言再起的七天。

聂虎重伤归来、又被村长“问话”、接着就一病不起、高烧昏迷、危在旦夕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很快传遍了小小的山村。各种猜测和流言,如同雨后的毒蘑菇,再次疯狂滋生。

“听说了吗?聂虎那孩子,不行了!高烧七天,孙郎中都束手无策!”

“肯定是山里的不干净东西找上门了!他得了不该得的东西,遭了报应!”

“我看是他自己逞能,进老山林伤了根本,现在发作了!”

“孙郎中为了救他,把压箱底的宝贝药材都用上了,我看是悬了……”

“王大锤这几天可得意了,到处说聂虎是‘灾星’现形,活该!”

“李老实他们倒是急得不行,天天往孙郎中家跑,送东西,打听消息……”

“村长那边好像没什么动静,但有人看见刘老四从镇上回来了,鬼鬼祟祟地去了王大锤家……”

人心,再次被搅动。同情者有之,如李老实一家和少数受过聂虎恩惠或相信他为人的村民,他们偷偷送来鸡蛋、红糖、或是山里找的寻常草药,虽然知道可能帮不上大忙,但也算尽份心意。幸灾乐祸、落井下石者亦有之,以王大锤一伙为最,他们巴不得聂虎就此一命呜呼,少了这个眼中钉,还能趁机坐实“灾星”之名,甚至或许能捞到点“遗物”。而更多的村民,则是抱着复杂的心态观望,既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,又对那可能存在的“宝贝”和“灾祸”心存忌惮,不愿轻易靠近。

林秀秀这七天,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。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去孙伯年家,只能趁着夜色,或者白天找没人的时候,偷偷将家里能找到的、能偷拿出来的、任何可能对伤势有用的东西——一点珍藏的蜂蜜,几个新下的鸡蛋,甚至把自己攒的、舍不得用的几枚铜钱包在布里——悄悄放在孙伯年家后院一个废弃的狗洞附近。她不知道聂虎具体怎么样了,只知道孙爷爷家日夜亮着灯,气氛凝重,父亲回来后的脸色也越来越复杂。担忧、恐惧、自责,如同毒蛇,日夜啃噬着她的心。她只能通过这种笨拙的方式,表达着自己无用的关心。

而此刻,躺在炕上、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聂虎,对外界的一切几乎毫无所觉。他的全部感知,都被体内那场惨烈至极的“战争”所占据。

玉璧的温热,如同最忠诚的卫士,死死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最核心的一点灵光,不让他在无尽的痛苦和混乱中彻底沉沦、魂飞魄散。赤精芝庞大而精纯的药力,是这场混乱最主要的“燃料”和“破坏者”之一,它狂暴地想要融入、壮大聂虎的气血,却因聂虎根基不稳、经脉残破,而变成了四处冲撞、焚烧一切的野火。玉简的清凉气息,则像是最努力、却也最笨拙的“救火员”,它本能地想要扑灭赤精芝带来的“火焰”,平复冲突,滋养修复,但方法简单粗暴,往往与赤精芝药力正面冲撞,造成更剧烈的冲突。凶罴残存的暴戾精气,则如同趁火打劫的强盗,在混乱中横冲直撞,试图侵蚀聂虎的神智和气血。而聂虎自身那新生的、尚未完全掌控的混沌紫金气血,则在这场大混战中,被反复撕扯、锤炼、融合、排斥……

这是一场没有硝烟、却凶险万分的战争,战场就是聂虎的身体。每一刻,他的经脉都在被撕裂、又被强行修复;气血在冲突中消耗、又在毁灭·中新生;意识在痛苦中模糊、又在玉璧的守护下挣扎着保持一丝不灭的清明。

就在这反复的折磨、拉锯、濒临崩溃的边缘,某种奇异的变化,正在缓慢而艰难地发生。

毁灭与新生,冲突与融合,极热与极寒……在这七日炼狱般的煎熬中,那几股性质迥异、互相冲突的能量,并非毫无建树地互相消耗。在玉璧那恒定而神秘的温热调和下(玉璧似乎不仅仅是被动守护,也在主动地、极其缓慢地引导、调和着这些能量),在聂虎自身顽强到极致的求生意志驱动下,一丝丝、一缕缕,原本水火不容的能量,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……融合迹象。

赤精芝狂暴的药力,在反复的冲撞和玉简清凉气息的“冷却”下,渐渐被磨去了一些锋棱,变得稍稍“温和”了一丝。玉简的清凉,也在试图“扑救”的过程中,被赤精芝的“火焰”和聂虎自身的气血沾染,带上了一丝温润的生机。凶罴的暴戾精气,在混乱中被反复冲击、消磨,其暴戾凶性被大幅削弱,只留下最精纯的一点点元气。而聂虎自身的混沌紫金气血,则在充当“战场”和“粘合剂”的过程中,不断地被撕裂、重组,吸收着来自各方的、被“打磨”过的细微能量,虽然总量增加不多,但质地却在这个过程中,被反复淬炼,变得更加凝实、坚韧,颜色也从最初的混沌紫金,渐渐向着一种更加内敛、更加深邃的暗金色泽转变……

这是一个极其痛苦、缓慢、且充满风险的过程。如同将不同的金属投入熔炉,在高温和反复捶打中,强行熔炼为一体。稍有不慎,便是“炉毁人亡”。聂虎的身体,就是那座熔炉,也是被锻造的材料本身。

第七日的深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