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腊味飘香疑云起

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一声合拢,祝棉纤细的背脊紧紧抵着冰凉的门板。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助听器外壳的冰冷触感,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阵几乎刺穿耳膜的尖锐蜂鸣。

陆凛冬那熔岩般滚烫又冰冷的审视,几乎要将她看穿。但她现在没时间回味恐惧,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指望她。

目光转向窗外,寒冬清晨稀疏的阳光穿透薄霜,斜斜地打在屋檐下那一溜精心垂挂的腊肠上。油润赤亮的腊肠在微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,那是她连熬几夜的心血。

肉票紧缺,她跑遍邻镇集市才搜罗到便宜的碎肉边角料。洗净,切丁,拌上精心调配的花椒面、白糖盐粒,还有那点她珍藏许久、舍不得喝的香醇白酒。手指在冰冷的肉粒和肠衣间反复摩擦,冻得通红僵硬。可一想到孩子们吃到时那亮晶晶的眼神,心里就暖烘烘的。

香得钻鼻子!隔壁张婶剁酸菜的手早就停了,伸着脖子来回吸溜。

李干事家的小胖扒在墙根上,抽着小鼻子:油都沁出来了!真香啊!

几个半大孩子不自觉地聚在墙下,眼巴巴地望着那片诱人的红色。

但这诱人的香气,却像一根根针,狠狠扎进钱穗穗的心里。她隔着玻璃窗,死死盯着院内那上好的油膘腊物,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。凭什么?都是一个院里的人,她家就能吃香喝辣?

一股邪火窜上心头。她摔掉手里捡豆子的簸箕,像一阵阴风般溜出院门,钻进炊烟缭绕的胡同口。

逼死人哩!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淬着毒,这都什么年月了?上头的粮本儿按人口定得死死的,咱谁家粮食大早就入不敷出!好么,我们这点活命的口粮,怕是又被某些有特权的军属刮了去,肥了她自个儿的腰包!

她成功吸引众人注意,眼睛滴溜溜转,声音压得更低:你们瞧瞧她家那腊肠的颜色,红得叫人心慌...莫不是掺了歪门邪道的药?听说...冻死倒卧的肉才会这么红!

恶毒的流言像雪沫子,悄无声息地渗进大院每个角落。

几天后,一场夹着雪霰的寒雨刚停,院子里还弥漫着湿冷的泥土气息。

妈...妈...陆援朝带着哭腔的呼喊让祝棉心头一凛。她正在灶上熬粥,闻声立刻丢下锅铲快步出来。

只见儿子僵在原地,小脸煞白,小胖手指着屋檐——那几串最招风的腊肠上,竟蔓延着铜钱大小的墨绿霉斑!那绿色浓稠得诡异,均匀得过分,边缘甚至泛着一种不祥的、黏腻的光泽。

更可怕的是,原本醇厚的咸香中,竟混入了一股刺鼻的药水酸馊味儿!那味道尖锐又恶心,格外突兀。

恰在此时,负责巡院检查的尤主任走过。怪味儿猛地钻入他的鼻腔。他狠狠捂住口鼻,眉头拧成疙瘩,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,脚步瞬间加快,几乎是捂着鼻子小跑着绕行。

啧啧...快看尤主任那表情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