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,用指尖在沙土上画了一条线——从营地南侧三里的干涸河床开始,蜿蜒向北,绕过两处山丘,最后抵达营地西侧的一处灌木丛。
“这里是巡逻队的盲区。”项天说,“河床地势低,能隐藏行踪。灌木丛距离营地只有一百步,适合潜伏。”
“然后呢?”张禄问。
“然后,等。”项天说,“等巡逻队换班的时候。”
他看向刘妍:“你的至情之力,能干扰多远?”
刘妍想了想:“如果集中对一个人,三百步内有效。如果分散对多人……一百步内,最多同时干扰五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项天说,“明天晚上,你跟我一起潜伏在灌木丛。等巡逻队经过时,你干扰队尾的五人。我和铁木尔带十名精锐,从侧面突袭,解决整支巡逻队。”
“解决之后呢?”岩虎问。
“换上他们的衣服,骑马进营地。”项天说,“铁木尔,你带北漠战士冒充巡逻队,在营地里制造混乱——放火,喊敌袭,往马厩方向冲。西域劫掠者都是亡命徒,一乱就会自相残杀。”
“那我呢?”岩虎跃跃欲试。
“你带南荒战士,埋伏在营地东侧。”项天说,“等里面乱起来,你们从正面佯攻,吸引注意力。记住,不要强攻,只用弓箭远程骚扰。等他们主力被引出来,你们就撤退,利用戈壁地形周旋。”
“那物资呢?”陈平最关心这个。
“我和刘妍解决巡逻队后,直接去中央大帐。”项天说,“秃鹫的帐篷里,肯定有值钱的东西。拿到之后,立刻撤离。整个行动,不超过两刻钟。”
众人沉默,都在消化这个计划。
沙土上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,风吹过,扬起细微的沙尘。能闻到戈壁特有的干燥气息,混合着营地篝火的烟味。远处传来战马嘶鸣,那是铁木尔带来的北漠马匹,正在适应山谷的环境。
“风险很大。”张禄终于说,“如果被识破,你们十多人会被两百人包围。”
“所以动作要快。”项天说,“而且,我们不需要全歼他们,只需要制造混乱,抢夺物资,然后撤离。让所有西域势力知道——联盟不好惹,但也不是不能合作。”
“分化拉拢。”刘妍轻声说。
“对。”项天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沙土,“打西域劫掠者,是震慑。然后,通过归墟探秘者联盟的渠道,向西域小国传递消息——只要保持中立,就能得到好处。就像对泗水商会做的那样。”
岩虎咧嘴笑了:“项兄弟,你这手腕……够狠,也够软。”
“不狠,活不下去。”项天望向西方,那里是戈壁的方向,“不软,聚不起人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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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乌江老渔翁传回了第一道消息。
是通过魂印网络传来的——老人不会用太复杂的传讯符,但他与项天之间,有一道特殊的灵魂联系。那是当初在乌江畔,项天觉醒重瞳时,老人用一滴心头血结下的契约。
消息很简单,只有三个字:“已解除。”
项天站在营地边缘,重瞳凝视着魂印网络里那道微弱但稳定的灵魂之光。那是老渔翁的位置,正在快速移动——从泗水城方向,往山谷返回。
“比预计的快。”刘妍说。
“说明二掌柜动摇了。”项天说,“否则,老渔翁不会这么快就脱身。”
“那西域那边……”
“按计划进行。”项天说,“明天晚上,戈壁营地。打完这一仗,西域小国的使者,就该主动找上门了。”
夜色渐深。
营地里的火堆烧得很旺,战士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——检查兵器,打磨箭头,整理行囊。铁木尔在训练北漠战士的骑射,岩虎在教南荒战士如何利用戈壁地形隐蔽。陈平在清点现有的物资,计算着这次行动需要携带多少补给。
项天站在高处,看着这一切。
魂印网络里,一百三十七道灵魂之光在闪烁。那些灵魂暗斑依然存在,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——因为物资危机暂时缓解,人心也暂时安定。
但这安定能维持多久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鸿钧不会坐视不管。分化拉拢的策略一旦见效,天道必定会察觉。然后……就是反制。
可能是更严厉的惩罚,可能是更疯狂的围剿,可能是……直接出手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刘妍走到他身边。
“想鸿钧会怎么反击。”项天说,“我们每走一步,他都在看着。天道之眼,无处不在。”
“那你还敢这么做?”
“不敢,也得做。”项天转头看她,“因为没得选。”
刘妍沉默,然后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但掌心有温度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说。
项天点头,重瞳望向夜空。
那里,星辰稀疏,月亮被薄云遮掩,透出朦胧的光晕。但在这光晕深处,他仿佛能感觉到——一道冰冷的视线,正从九天之上投下,注视着这片山谷,注视着这场博弈。
下一轮,就要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