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拍打得差不多了,他才抬起头,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,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彬彬有礼、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感激的笑容。
然后快走了几步,朝着何辞和忱骁拱手作揖,姿态潇洒,除了衣衫略显凌乱、脸颊还沾了点灰,倒真像个偶遇劫难、幸得贵人相救的落难风流公子了。
“咳咳,”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也恢复了平稳,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清润,“那个……在下多谢二位侠士仗义出手,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。”
他眼波在何辞与忱骁之间转了转,最后落在明显是主导者的何辞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半开玩笑半认真道:
“不知二位恩公尊姓大名?今日之恩,白某身无长物,无以为报,若是恩公不嫌弃……就算让白某以身相许,似乎……也不是不行啊。”
“……”
忱骁的脸,瞬间黑如锅底。他警惕地上前半步,隐隐将何辞挡在身后,盯着白协那张虽然沾灰却依然能看出眉清目秀、甚至带着点桃花相的脸,硬邦邦地道:“大可不必。”
何辞却是微微一笑,神色依旧温和从容,缓声问道:“公子客气了,路见不平,举手之劳而已。在下何辞,”
他侧头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忱骁,“这位是忱骁。不知公子如何称呼?”
白协闻言,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随即那抹玩味的笑意在唇边漾得更开,显得坦荡又自然。他拱手一揖,声音清亮:“在下姓白,单名一个协字。协和万邦的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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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何辞报出名字时,白协的神情、目光,乃至周身姿态,都未起一丝应有的波澜。他眉眼舒展,眸光清澈见底,应对流畅得仿佛只是偶然听闻了两位陌路人的姓名,与得知“张三”、“李四”那般寻常无奇。
然而,身为掌管天下钱粮赋税的户部尚书,日日立于朝堂,参与廷议,又怎会不识得近日新封亲军上直卫统领的忱骁?
更遑论,这“何辞”,分明是当朝太子殿下的大名。
此刻他这副浑然不知、恰似初遇的反应,无异于一种心照不宣的的划清界限。
何辞眼中笑意深了些许,仿佛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,也并不点破,说着对方的话从容接道:“原来是白协白公子。幸会。”
白协眼珠子转了转,见这两人衣着如此低调,又突然出现在烟花巷弄,还恰好救了自己……
这几样因素叠加在一起,让白协本能地警觉起来。他立刻露出一副苦哈哈的表情,抢先开口,试图堵住对方可能提出的任何“要求”:
“哎呀,今日真是多亏了二位公子!不过嘛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搓了搓手,显得十分窘迫,“二位也都看到了,刚才那些强盗想搜我的身都没搜出半个铜板。我白某人是真的……囊中羞涩,家徒四壁啊!这报恩之事,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……”
忱骁闻言,没好气地打断他:“我们帮你,本来就不是要图你的钱。”
“那就好!那就好!”
白协立刻松了一口气,脸上堆起真挚的笑容。他想了想,似乎觉得自己完全一毛不拔也说不过去,便试探着提议:
“那……要不这样,二位恩公若是不嫌弃,白某做东,请二位吃顿便饭?粗茶淡饭,略表寸心,也算是报答二位的救命之恩了,如何?”
何辞微微一笑,从善如流:“白公子盛情,我们便却之不恭了。”
见何辞答应得如此干脆,白协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思量。
不过,眼下他还急着有事要办,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猜忌,开口道:“不过,在去用饭之前,白某还需先去一个地方,处理点小事,片刻即回。不知二位可否稍候?”
“无妨,白公子请便。”何辞颔首。
白协连连道谢,转身便朝着巷子另一头——春香阁的后门方向快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