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更,空气黏得像刚熬化的沥青,我盯着记事本上那行新改的“已启动”,听见自己心跳比巡空镜的滴答声还稳。
门没敲就开了。
两名执法魔将站在外头,甲胄擦着门框发出刺耳一响。他们不说话,只让出一条路,视线压在我肩上,像两块坠着的铅砣。
我知道是冲着什么来的。
我没问去哪儿,也没换衣服。抓起枕头边的辣椒粉布袋往腰带上一挂,抬脚就走。经过廊柱时顺手摸了下砖缝——那点紫粉还在,幽梦昨晚蹲过的地方,潮气把颜色晕开了一圈。
她真当魔宫的墙会替她保密?
判虚阁的门比人高两倍,打开时像是张嘴吞命。里面灯火惨白,照得人脸发青。玄烬坐在最上头,手指搭在一块玉佩上,红得发暗,边缘那道血痕弯得刚好能嵌进我掌心残片的缺口。
像拼图。
可谁家破案靠拼图?
“此物,”他开口,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,“昨夜自西偏膳房地缝浮现,内蕴‘她’的气息残留,经血契共鸣验证——持有者曾与‘她’共承命脉。”
我站在堂中,没动。
执法长老补了一句:“纹路契合度九成以上。”
我笑了下,不是因为好笑,是因为想吐。
“所以你们现在验身份,是拿形状对对碰?”我掏出袖里藏的记事本,翻到空白页,“要不要我也画个DNA双螺旋给你们比一比?再顺便测个指纹、心跳、脑电波?哦对,你们这儿连个血压计都没有。”
没人接话。
我抬头看玄烬。他眼神沉着,但指尖在抖。不是怒,是疑。那种被信任的人亲手扎了一刀还不敢喊疼的疑。
他曾说:“你在魔宫的位置,只在我身侧。”
现在呢?我现在站在这儿,像个待审的赝品。
“你说它像我的残片?”我问。
“轮廓吻合。”他说。
“那温度呢?我这块残片发热的时候,你那块有没有跟着烧起来?”我往前半步,“还是说,只要长得像,随便哪个女人半夜烧个纸都能变成‘她’?”
他没回答。
我忽然觉得累。不是身体上的,是那种客户投诉你送错餐,你还得赔笑脸说“下次一定”的社畜式疲惫。
我不是来争宠的。
我是来活命的。
所以我收起本子,转身就走。
“你要去哪?”他在后面问。
脚步没停。“查真相。”
“你现在不能离开。”
“为什么?怕我跑了?”我回头,看着他,“还是怕你自己信错了人?”
他猛地站起身,玉佩在他掌心碎成粉末,簌簌落了一案。
我没再看他。推开判虚阁的门,晨光扑进来,灰蒙蒙的,像泡久的方便面汤。
门外没人等我,也没人拦我。
我沿着回廊往居所走,路过膳房小径时特意停下,蹲下摸了摸地缝——湿的,有人用灵力冲刷过痕迹,但太急,砖缝里还卡着一点红色碎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