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南隅里的小院时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
叶青玄将怀里的妹妹轻轻放到床上,替她盖好那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。叶采薇在睡梦中蹙了蹙眉,小手在被子外头抓了抓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他将她的小手握住,放回被窝里。
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,他看见妹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一股酸楚混杂着后怕的情绪,堵在喉头。他站了许久,才转身走出屋子,轻轻带上了门。
院里的石磨盘还静静地待在原处,地上的尘土还留着昨日被震起的痕迹。可一夜之间,那份因力量增长而带来的踏实感,已荡然无存。他走到墙角,看着那只快要见底的米缸,胸中那股压抑的杀气又翻腾起来。
他没有耽搁,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,从头顶浇下,打了个激灵。而后换上那身半旧不新的捕役服,将佩刀挂在腰间,又把从绑匪身上搜来的几十两银子和那张银票贴身藏好。做完这一切,他推开院门,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。
南城衙门的后堂,谭捕头正打着哈欠,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。昨夜章衙内带人去乱坟坡闹了一宿,后半夜才灰头土脸地回来,说是连根毛都没找着,把他好一顿臭骂。
“谭头儿。”
谭捕头一抬头,见是叶青玄,眼皮跳了一下。这小子不是被章总捕头派去查青鱼帮的案子了吗?怎么又回来了?
“何事?”他端起茶碗,吹了吹浮沫。
叶青玄抱拳躬身,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惊魂未定:“属下昨夜追查‘血手人屠’的线索,一路追到了城南乱坟坡。本想在那几座废窑里探探,却不想……撞见了一桩凶案。”
“凶案?”谭捕头的精神头来了些,“细说。”
“就在乱坟坡西边的一处废弃庄园里,死了三个人。”叶青玄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看样子是分赃不均,起了内讧。尸首被毁得厉害,手脚处尤其惨,像是被什么爪子给活活撕烂的,跟卷宗上描述的‘血手人屠’的手法,有七八分像。”
谭捕头捏着茶碗盖的手停在半空:“哦?你可看清了那些死人的模样?”
“天黑,瞧得不真切。不过……”叶青玄顿了顿,眉头紧锁,作回忆状,“领头那个汉子,身形魁梧,使一口厚背大刀。我总觉得……有些眼熟。好像……好像前些日子,在衙门口见过他跟章总捕头说过话……”
他话说了一半,便猛地住口,脸上露出惶恐之色,连连摆手:“不对不对,许是属下看花了眼,当不得真,当不得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