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确保整条水渠的坡度是持续向下的。
他从起点开始,将竹竿一端固定在起点木桩旁,调整竹竿另一端的高度,直到两端蚌壳水面相平,在另一端垂直下方的地面打入第二个木桩。
然后以第二个木桩为新起点,重复上述过程,一步步向田地推进。
每推进一次,就用藤条标记出这段“水平线”,并估算这段的下降高度。
整个过程误差很大,但他只能做到这一步。
最终,一条由数百个木桩和藤条标记出的潜在水渠线路,出现在山坡上。
线路尽量避开了大石和陡坎,选择在相对松软的土质或岩缝间穿行,总长度估算超过五百米。
接下来是管道材料,岛上的巨竹,竹节长,内径粗,竹壁厚且坚硬。
如果打通竹节,将它们首尾相接,就是天然的管道。
这次他对准的是那些竹壁特别厚实,竹节长度均匀的巨竹。砍伐、修枝、截断成约一丈长的竹筒。
然后他用燧石凿和石锤,小心翼翼地从竹筒一端开始,将内部的竹隔膜一点一点凿开、捣碎,再用细长的硬木棍将其捅出。
这项工作极其消耗耐心和眼力,必须非常小心,不能凿破竹壁,进度缓慢。
与此同时,他还要准备密封材料。竹筒连接处必然有缝隙,需要密封以防漏水。
他试验了多种材料,黏土易干裂;树脂单独使用太脆,遇热易融化;动物油脂易腐坏。
最终,他找到一种相对理想的配方:
将细腻的黏土晒干磨粉,混合加热融化的松脂,再加入少量捣碎的、富有弹性的树胶,搅拌均匀,形成一种黏稠、有弹性、干后相对坚固的膏状物。
此外,还需要大量的藤蔓绳索用于捆绑固定竹管,砍伐木桩用于支撑架高的竹管、以及挖掘工具。
准备工作就绪后,浩大的工程正式启动。
沿着标记好的线路,林墨挥舞着石锄和燧石铲,一下下地挖掘。
表土相对松软,但很快会遇到树根、石块。
对付树根,他用燧石刀和石斧砍断;对付石块,小的撬出,大的则要么绕行,要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凿碎或移开。
遇到特别坚硬的岩层,进度更是缓慢得令人绝望。
他只能在岩石上堆积干燥的柴草,点燃,灼烧岩石表面,待其烧得滚烫时,泼上冰冷的溪水。
“嗤啦——!”
滚烫的岩石遇冷,剧烈收缩,表面崩裂出无数细纹。
林墨再用石凿对准裂缝,一点点地撬、凿、击打,将岩石分解成小块,再清理出去。
浓烟、蒸汽、飞溅的石屑和汗水混合在一起,将他熏烤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工匠,面目全非。
他的手上布满了新旧伤痕和水泡,虎口一次次被震裂,又一次次结痂变硬。
挖掘沟槽的同时,他开始铺设竹管。
他将一根根打通竹节的巨竹筒首尾相接,连接处先用削薄的柔软树皮缠绕几圈,再涂上厚厚一层自制的密封膏,然后用细藤蔓紧紧捆扎固定。
竹筒被小心翼翼地放入挖掘好的沟槽中,底部用碎石和泥土垫平,调整角度,确保每一段竹管都沿着预定的微小坡度向下倾斜。
有时竹管连接处密封不严,通水测试时出现渗漏,必须拆开重做。有时沟槽坡度计算有误,某段竹管出现反坡,导致水流无法通过,必须重新调整沟槽深度或竹管角度。
林墨不得不经常返工,那种挫败感几乎要将他吞噬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检查问题,寻找解决方案。
管路的中间部分有一条宽约两米、深一米多的自然冲沟,横在水渠线路上。
直接填平工程量太大,且可能被暴雨再次冲开。
林墨在沟壑两侧打入粗大的木桩,在木桩上架起两根并排的原木作为横梁。
然后,他将数根竹管并排捆绑在一起,增强承重力,架设在横梁上,形成一道悬空的竹管桥。
连接处处理得格外小心,密封膏涂了又涂,捆绑绳加了又加。
日复一日,周复一周。林墨的生活变成了单调的循环。
天蒙蒙亮时出发,带着工具、竹筒、密封材料和少量食物,沿着日益延伸的沟渠线工作,直到天色完全漆黑才拖着近乎散架的身体返回石屋。
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,身体瘦了一圈,但肌肉却更加精悍,眼神因为专注于一项宏大的目标而显得异常明亮锐利。
当最后一段竹管被铺设到田地边缘的沟槽中,当整个管道系统完成最后的密封和加固,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。
一条由数百根竹筒连接而成的、蜿蜒穿行于山坡林间的“人工溪流”,静静地卧在大地上,等待着首次通水的检验。
然而,引水入田并非终点。
如何控制这宝贵的水流,使其均匀地滋养每一寸土地,而非在田头泛滥成灾或浪费流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