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晏沉默地从怀中掏出半块干硬的麦饼,那是他下山时带的全部干粮。
他将饼子仔细地掰成两半,递了一半过去。
“那就先填饱肚子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肚子饱了,才有力气去想。等你真正想明白了,再决定以后信什么,或者什么都不信。”
驿卒愣愣地接过那半块饼,粗糙的饼身还带着一丝体温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,忽然觉得心里那阵发慌的感觉,似乎被这坚实的触感驱散了一些。
与此同时,在岱庙幽深的地窖中,归谥婢正执行着她的秘密任务。
她奉了密令,前来销毁所有剩余的“心鼎”模具,彻底抹去这个曾象征着神权与皇权结合的图腾。
然而,当她推开沉重的石门,火把的光芒照亮地窖时,眼前的景象让她举起的刀凝固在了半空。
地窖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死寂,反而挤满了人。
数百名曾经负责铸鼎的工匠,此刻正跪伏于地,他们没有哀嚎,也没有祈祷,
而是人手一柄刻刀,就着昏暗的油灯,在一块块巨大的青石板上重新雕刻着什么。
归谥婢走近了才看清,那不是神像,也不是经文,而是不久前才颁行天下的《宪纲》全文。
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匠人,正用布满老茧的左手在石板上摸索着已经刻下的字迹,右手握着锤子,精准地引导刻刀落下;
不远处,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年轻工匠,用手肘压住锤背,艰难而执着地凿下每一个笔画。
汗水、泪水和石屑混杂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虔诚。
他们正在用雕刻神像的双手,去雕刻凡人的律法。
归谥婢举刀的手缓缓垂下,金属的冰冷触感仿佛第一次让她感到不适。
那位盲眼老匠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,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抬起头,空洞的眼眶“望”向她的方向,用沙哑的声音问道:
“姑娘,我们以前为神铸像,心里有个盼头。现在……我们是在为谁刻碑?”
这个问题像一柄重锤,敲在了归谥婢的心上。
她沉默了良久,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,最终,她低声回答:“为明天要睁开眼睛的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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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,瑶光公主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舆图。
十二位来自各州的学政使分列两侧,神情肃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