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来如山倒。纵然心志坚毅如初颜,在连续数月高压征战、殚精竭虑后,这场由极度疲劳和忧思过度引发的病症,还是让她在床榻上缠绵了整整五日。
这五日里,朔方将军府的气氛压抑而紧张。公主寝殿的门扉紧闭,只允许青岚和少数几名绝对可靠的医女、仆妇进出。浓郁的药味日夜不息地从殿内飘出,弥漫在庭院中。韩震、柳文渊等核心官员每日都会在外厅守候,听取青岚转述公主的简要情况,处理紧急军政,却难见公主一面。
御医(皇帝得知初颜病倒后,紧急从京城派遣,并严令保密)诊断后私下对韩震等人言道,公主乃是“忧劳成疾,心脾两虚,肝气郁结”,风寒之症反在其次。需得安心静养,辅以汤药调理,切忌再劳神动气,否则恐成痼疾,损伤根本。
然而,静养对初颜而言,谈何容易?即便卧于病榻,高烧昏沉时,梦境里也尽是边关烽火、朝堂风雨、江南暗流与那张模糊的“玄先生”面具。稍一清醒,她便挣扎着询问外间情况。
“公主,韩将军说边境无事,兀术小股袭扰已被击退,我军按您之前的部署,在预设伏击点颇有斩获,将士士气有所恢复。”青岚小心地喂着汤药,低声禀报。
“柳先生……江南那边……”初颜声音微弱。
“柳先生今早递进话来,说江南密线有报,对‘七里滩’沉船旧案的查访有了新线索,正在核实,请公主宽心。”青岚连忙道,“还有,贺彪那边,情绪依旧不稳,但咒骂中又零碎提及‘京城’、‘法会’、‘里应外合’等词,柳先生已记录在案,正在分析。”
京城……法会……里应外合……初颜心中一凛。这与“七月十五”的警告、父皇的风寒、冯保的担忧丝丝入扣。“玄先生”的目标,果然是父皇!而且,他在宫中有内应!
她心急如焚,挣扎着想要起身,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,胸腹间闷痛不已,眼前发黑。
“公主!您不能动!”青岚吓坏了,连忙扶住她,泪珠在眼眶里打转,“御医说了,您必须静养!外头有韩将军、柳先生,京里有陛下和冯公公,天塌不下来!您若是再有个好歹,北疆怎么办?陛下怎么办?”
初颜无力地靠回枕上,急促地喘息着,冷汗涔涔。青岚说得对,她现在这个样子,什么都做不了,反而可能添乱。但那种被危机步步紧逼、自己却困于病榻的无力和焦灼,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哪怕只是传递消息,布下闲棋。
“青岚……取纸笔来……”她艰难地说。
“公主!”
“去!”初颜的眼神虽然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